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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煉情(七)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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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煉情(七)

馮妙蓮甫一進家門, 就覺出不對——父母臉色灰敗,好似一夜沒睡。尤其常氏,眼眶溼紅, 明顯將將哭過。

“出甚麼事了?”她一驚,上前扶住母親, 發現她手心冰涼, 指尖微微顫抖。

常氏一肚子惶惑震悚, 卻不敢向女兒吐露半個字, 生怕嚇着她——三娘到底哪裏觸了太皇太后黴頭?竟叫這位姑奶奶夤夜派人來家裏殺人!她眼睜睜瞧着沈氏被灌了毒藥,繼而疼得滿地打滾, 最後頭足相就, 狀如千機。這慘相……

她捂住胸口, 不忍回想。

馮熙也好不到哪裏去。這些年聲色犬馬本就掏空了身子, 如今受了這等驚嚇,早已三魂去了兩魂半。

他一把抓住女兒的手,抖縮着問:“你三妹可是犯了要命的大忌?惹你姑母不高興了?”

沒有啊!馮妙蓮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三娘自進宮起, 便一直養病來着。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三妹給她的那些藥來……莫不是被姑母知道了?

她忽而想到,小皇帝願意擔罪的事兒, 還沒來得及告訴三娘哪,就她那點膽子,定是姑母一問,甚麼都招了!她暗恨不已——此番必要受罰啦!

馮妙蓮有一瞬的慌亂, 卻很快平復下來——陛下說了, 凡事都推到他頭上去, 藥是他給的, 也是他叫自己用的,她纔是遭罪的那個哩。

只是如今小皇帝畢竟不在身邊,她小心翼翼地覷着爺孃,問:“可是宮裏來人說了甚麼?”

怎麼只提到三妹?不該兩個一起罰嗎?

常氏大驚,顫着手抓住女兒的胳膊:“你……你也有份?”

馮妙蓮以爲他們都知道了,臉上一燥,低着頭,囁嚅不語。

常氏霎時面如死灰,眼角漸漸蓄起晶瑩的水光——原來不止三娘惹了禍,二囡也牽扯其中。如今三孃的生母已然被賜死,下一個,是不是輪到她了?太皇太后做事向來有深意,難道是看在她持家有功,特意給她留的體面,叫她自裁?

想起沈氏死前的慘狀,她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萬幸,白綾總比毒藥舒服點兒罷!就是可憐她一雙兒女,從此再無親孃護持……

“二囡,”她忽而抱住自家女兒,強忍着哽咽,“不管阿母之後如何,定要保重自身,還有你弟弟……”

甚麼?馮妙蓮扶住母親,見她臉上神情幾度變換,從驚惶,到恐懼,到絕望,如今竟說起了胡話。

“阿母要去哪兒?”她疑惑地問,難道她想替自己頂罪,去莊子上思過?

至於麼?不就是一不小心用錯了藥?左不過抄幾遍宮規女戒,哪裏就要阿母出面的地步?

“不用,”她安撫地拍着母親的手,包攬道:“姑母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待陛下回來,我們好好與她賠罪就是。”

陛下!

馮熙與常氏對視一眼,自以爲猜中關竅——何事值當太皇太后對家裏人下死手?定是兩個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受小皇帝蠱惑,處處維護興平宮,這才惹太極殿動怒……

“往後,離天子遠點兒!”馮熙低斥,“尤其在你姑母面前,萬萬不可忤逆!”

哎?阿耶的說辭怎麼又變了?昨天他還在陛下面前再三叮囑,要她悉心侍奉,夙夜不怠哪!

唯有常氏捂着胸口,惶然地望着女兒和丈夫,不知自己這條命該留還是該舍?

恰此時,金粟求見。掀開門簾時,她臉上微微一頓,無視屋內不同尋常的氣氛,捧着一大盤太極殿將將賞下的山參靈芝,言笑晏晏:“太皇太后聞說貴人身子有虧,特賜下燕地貢品,聊做食補之用。”又轉向常氏補了一句,“常夫人操勞,宜同補。”

甚麼!常氏直以爲自己聽岔了——同是犯錯,三娘生母被賜死,她卻跟着女兒受賞?這是爲何?

那將將撐起的孤勇瞬間破皮,她甚至來不及疑惑——短短几個時辰,生生死死過了幾遭,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這等磋磨。她眼前一花,虛晃兩步,若非女兒從旁撐着,差點癱倒。

“阿母?”馮妙蓮驚呼,想叫金粟回宮傳侍御師,卻被常氏一把摁住。

“太皇太后講得不錯,阿母……也要補補!”

常氏蒼白的脣角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太極殿將將賜死沈氏,這個節骨眼上,她哪敢冒頭!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馮熙與常氏從女兒那裏甚麼也沒套出來,卻被宮裏打一棒子賞顆棗兒地震住,再不敢多話。

二人一夜沒睡,又歷經大悲大喜,精神愈發不濟,於是用了點水飲餅後,便相繼回屋休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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