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熱鬧(三) (1/4)
第101章 熱鬧(三)
亦韻樓的掌事是馮熙起家時的老人了。當初常氏從魏大母手中接過管家大權時, 他便追隨左右。
按說,他也見過不少市面,今日卻着實嚇得不輕——先是二孃的貼身女官領着個俏和尚匆匆而來, 要他把最上等的雅室騰出來。再是二孃與穆二郎鬼鬼祟祟地從後門進來,冪離把臉遮住大半。若非他看着二人長大, 差點認不出來!緊接着, 穆二郎和那俏和尚移步去了對面茶社, 一個丰神俊朗的陌生郎君卻氣勢洶洶地上了樓。
你方唱罷我登場, 直瞧得人眼花繚亂。
看金女史小心翼翼之態,聯想到自家二孃嫁的是誰——不得了!掌事拍着自家胸口, 該不會是, 天子親臨?
他拿手裏的算籌撓了撓腦袋, 既忐忑又疑惑——怪哉, 京裏都說他家二孃獨得聖寵,可怎麼瞧着那位陛下一身怨氣?再看金女史,臉上愁得跟苦瓜似的。他心裏一咯噔:莫非二孃犯錯啦?哎,常夫人甚麼都好, 就是一雙兒女不省心哪!
正猶豫着要不要給東家傳信,金粟卻似瞧出他的心思,特意叮囑:“事涉宮闈, 酒家切莫跟府上說。另有,穆二郎與佛子,今日權當未見!”
掌事一聽,知道其中關竅不是他能過問的, 當即閉了嘴, 老老實實退到一邊。直到一炷香後, 那疑似天子的陌生郎君小心翼翼地將裹着大氅的二孃抱上了馬車, 他才重重地舒了口氣——可算將兩尊大佛送走了。
窺探無處不在。
茶社頂樓,穆硯眼睜睜瞧着小皇帝將他的女人抱進了龜殼似的車廂,在一衆禁衛的護持下,緩緩駛離,握住茶盞的手不自覺收緊。
對座的佛子亦跟着收回目光。
“快活一時,憂苦一世,穆郎君何苦來哉?”
佛口蛇心!
穆硯殺神一般的冷峻眉眼瞬時染上一抹諷意。
“佛子在勸某?”他直直盯住他,眸光似利刃,直逼人心,“某還以爲,佛子只恨妙蓮偷的不是自己!”
“慎言!”袍袖帶歪茶盅,僧袍一角變色,慈悲的寶相終於裂開一道細縫,像被利刃劃過的絹帛,雖只一瞬便恢復如常,但這剎那的失態已被穆硯盡收眼底。
呵,還說不是!鐵拳捏得咯吱響——若非今日承了他一點人情,穆硯真想將他就地擒拿,帶回候官曹去,十八班刑具加身,看這副僞善的嘴臉如何裝下去!
“佛子沒碰過女人吧!”他慢條斯理地拈起一塊定勝糕,放在燈下佯裝端詳,“需知色授魂與,千金不換,猶如佳釀,愈久彌香!”
糕點的清甜絲絲縷縷融在舌尖,猶如二囡親口渡過來的香、津,叫人方起念便酥了身子!半是故意,半是不自禁,他微微眯起眸子,品咂着這份餘香,一副意猶未盡之態。
守在門口的叱烈一把捂住臉——閻王也爭風?沒眼看!
“情既相逢必主yin,”佛子聲音依舊平和,指尖卻微微發顫,將面前的茶盅扶正,垂眸不看對面那個不知陷在食慾還是情、欲中的男人,“貧僧修的是出世法,不染紅塵事。穆郎君的喜悲,恕貧僧參不透!”
言罷,不待穆硯發聲,扔下幾枚五銖錢,兀自起身下樓。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如松,步子卻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身後有甚麼東西在趕着他。
“哼,假和尚!”穆硯冷哼一聲,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茶湯已然涼透,鹹澀醇苦在舌尖化開,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暮色已濃,馬蹄伴着車輪的吱呀聲,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車檐的四角宮燈照得車廂裏的人忽明忽暗。
馮妙蓮被小皇帝穩穩抱在懷裏,他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座小山,將宮車的顛簸盡數隔絕了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眼皮動了動,卻在見光的瞬間,機警地閉了回去,如是二三,直到忍無可忍,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眼睛。
孰料還是撞進一汪深潭——天光褪去,車廂裏晦明難辯,可她還是能看到一雙亮閃閃的眼珠子,正一動不動地凝視着自己。
“陛……陛下……”她心頭一緊,不由結巴起來。
屁股被重重一拍,“喚哥哥!”上首的人語氣隱有不滿。
馮妙蓮差點要翻白眼——要罰她的是他,要叫情哥哥的也是他,一會兒嚴一會兒松,跟小時候一樣,變臉比變天還快!
不過,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怒意明顯消散不少,語氣也不似方纔那般冷硬。
馮妙蓮暗地裏舒了口氣,旋即又洋洋自得起來——她就知道!他喜歡她,才捨不得重罰呢!瞧?她哪次犯錯,他不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帶到臉上,便是櫻桃小嘴咧到了耳後根。她黑亮的招子轉了轉,打蛇隨棍上地一擡脖頸,親了親上首之人的脣、辦,唔,熱乎乎的,就是有點翹皮——正好,將她的口脂分他點。
小皇帝渾身一僵,像是被甚麼定住了似的,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馮妙蓮趁機又親了他一口,這回落在他的下頜,甚而在他稀疏的眥須間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