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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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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者的爪子嵌進李長安後背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陰氣從傷口湧入體內。不是冷水的寒——冷水再冷也只是溫度,這股寒意是活的,順着血管往心臟方向鑽,像一條冰冷的蛇在皮膚下面遊走。屍毒。守護者身上那些鈣化鱗片裂縫中滲出的藍光帶着濃縮了不知多少年的屍毒,順着指甲劃開的傷口直接注入了他的血液。李長安咬緊牙關,右手反手拔出腰間的潛水刀,一刀砍在守護者爪背上。潛水刀的刀刃砍在青灰色鱗片上濺起一串細小的火花——刀鋒被鱗片彈開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鱗片表面那層鈣化沉積物都沒砍透。但這一刀的衝擊力讓守護者的爪子鬆了一下,五根指甲從傷口中滑出,帶出五道細長的血線在水中拖曳。他趁這半秒的間隙猛蹬腳蹼,從爪縫中掙脫出來。後背的傷口被撕裂得更大了,血從破損的潛水服裂口中滲出來,在渾濁的水中洇開一片暗紅。

屍毒入體。必須儘快上岸。

信道內壁的七星鎮煞銅錢在守護者強行突破時全部崩飛。七枚銅錢幾乎同時從石壁上彈落——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紅線在水中斷開,銅錢翻轉着被水流捲走,消失在黑暗中。銅錢陣破,羣屍繼續往上湧。那些骸骨被藍光牽引着擠過銅錢陣原先封住的位置,骸骨與骸骨之間的碰撞擠壓發出密集的骨骼摩擦聲,最前排的骸骨已經被擠碎了好幾具,碎片混在屍羣中繼續往上爬。

李長安追上老李時,老李正單手抱着青銅匣,另一隻手扒着洞壁上的鑿痕往上攀爬。青銅匣的重量拖慢了他的速度——他每往上爬一步都要先把匣子往上推一截,讓匣子卡在洞壁的凹槽裏,再跟上去把匣子往上推一截。一個人的攀爬已經夠喫力了,抱着一塊密度是同體積鐵塊兩三倍的青銅匣在狹窄的信道里攀爬,每一步都是在和重量對抗。李長安從後面托住青銅匣底部,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把匣子從老李手裏接過來一半的重量。兩人合力擡着匣子往上爬,速度比單人攀爬快了一倍。

信道的崩塌正在加速。守護者進不了信道,但它的爪子和尾巴不斷撞擊信道入口。每一次撞擊都從洞穴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在遙遠的海底有一門大炮正在持續轟擊。聲波在水中傳播的速度比空氣中快得多,撞擊的悶響還沒傳到耳朵裏,衝擊波已經先一步震動了整段信道。一塊比人頭還大的石塊從洞頂砸下來,擦着老李的氣瓶邊緣落進腳下那片正在往上湧的白骨浪潮裏,砸碎了好幾具骸骨,骨頭碎片在水中四散飛濺。洞壁上的刻字正在大面積剝落——那些被趙永軍用手指刻出來的文本一片一片地從石壁上脫離,筆畫殘缺的岩石碎屑在水中緩緩下沉。老李的燈光掃過一片正在墜落的刻字碎片,碎片上還有半個沒剝落的字,筆畫歪斜,正是他第一次探入信道時用指尖描過的那一行。

老李的主氣瓶壓力持續下降他把每一個數字都報給岸上,蘇青黛的回應越來越簡短,語速越來越快。「收到。你們距離信道出口還有多遠?」老李擡頭往上看了看——頭頂已經能看到信道出口處透下來的微光,不是陽光,是潭底平臺方向散射的照明燈光,在渾濁的水中只剩一團模糊的灰白。大約還有最後十米。他對麥克風說:「最後十米。準備接應。」

最後的十米是最艱難的。信道在這一段最窄,入口直徑只有六十厘米,兩人擡着青銅匣無法同時通過。老李在前,先把青銅匣推出信道出口放在平臺上,然後自己鑽出去,轉身伸手抓住李長安的手腕,把他從信道里往外拽。李長安的肩膀剛擦過信道出口的邊緣,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不是撞擊,是崩塌。信道內壁在守護者最後一次撞擊下徹底承受不住了,一整段信道從入口處開始往深處塌陷,碎石和骸骨碎片從信道入口噴湧而出,像一股從地底射出來的灰色噴泉,在潭底平臺上方形成一團巨大的渾濁雲團。信道被完全封死了。那些還在信道深處往上爬的骸骨、守護者伸進來的爪子、趙永軍的血手印和刻字——全部被埋在了幾十噸的碎石之下。

衝擊波把青銅棺徹底震散了架。棺蓋被掀飛到幾米外的淤泥裏,棺身裂成兩半。陰屍的遺體從裂縫中滑出來——那具被封在棺中不知多少年的無魂空殼落在黑色硬殼地面上,手臂還保持着伸向信道方向的姿勢,五根褪成灰白色的指甲伸向那團正在擴散的碎石雲團。周圍的骸骨數組在衝擊波中被吹得七零八落,幾十具排列整齊的骸骨像被一陣狂風吹過的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倒下,殉葬俑被一塊飛來的碎石砸斷了頭顱,石首滾落在淤泥裏,五官朝下埋在黑色的淤泥中。

老李把氣瓶壓力最後檢查了一遍。主氣瓶55bar,已經掉到了警戒線以下——正常潛水操作中,氣瓶壓力低於50bar就必須立刻上浮。備用氣瓶150bar,還夠兩人安全上浮。他把青銅匣用信號繩捆在自己背上,繩結打了三個,都是水手結,越拉越緊。然後他對李長安做了個上浮手勢——拇指朝上,手背向外,動作簡潔明確,不容任何猶豫。兩人開始沿着坡面快速上升。不勘察,不停留,不回頭看。

經過五米深處小雅遺物散落區域時,李長安最後一次用燈光掃過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外套。衣服還在原來的位置,但已經被淤泥完全覆蓋了,只剩一角白色的布料從灰黑色的泥漿中露出來。那個毛絨掛件——直播平臺送給主播的定製周邊——被水流衝到了更遠的地方,掛在坡面上的一塊石頭尖上,絨毛已經被水泡得全部黏在一起。小雅的遺體至今沒有找到。也許她的屍骨和洞穴底部那些被吸乾了怨氣的骸骨混在了一起,也許她被守護者的頭髮拖到了洞穴更深的地方,也許她永遠都不會被找到了。

頭頂的水面越來越近。陽光已經落到了西山背後,水面上的光線從金黃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灰白。蘇青黛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她的聲音不再壓抑緊張,而是一種拼命保持的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手術刀切出來的,精準而剋制:「信號繩張力正常。你們還有最後十米。五米。三米——」

李長安和老李破開水面。岸上的應急燈已經全部打開,慘白的燈光照着蘇青黛、王胖子、趙衛國和周衛國四個人緊繃了幾個時辰的臉。老李把青銅匣從背上解下來,放在岩石上,然後翻身躺倒在岸邊,摘下面罩大口呼吸着傍晚潮溼的空氣。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雙臂因爲長時間負重攀爬而微微發抖。李長安第二個上岸。他沒有躺下,只是雙手撐着膝蓋彎着腰站着。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色的血混着潭水從他破損的潛水服上滴下來,滴在岩石上,很快就在腳下匯成了一小攤暗紅色的水漬。蘇青黛提着急救箱跑過來,王胖子跟在她身後抱着更多的紗布和碘伏。趙衛國把信號繩收好,一圈一圈繞在手臂上。周衛國把槍的保險關了,手指卻還擱在扳機護圈上。

青銅匣靜靜躺在岩石上,匣蓋上的倒生樹圖案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銅光。封泥上的裂紋比下水前更多了,有一道裂紋已經穿透了封泥的底層,一縷極細的藍色霧氣正從裂紋中緩緩滲出。匣子裏的東西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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