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1/2)
第 19 章
CBD頂層會所外側,燥熱晚風席捲高樓,輕輕拂過冰冷的玻璃幕牆,吹散夜色裏浮動的燥熱。
一縷稀薄黑霧靜靜懸浮在落地窗外側,陳雅婷立身沉沉夜幕之中,淡漠注視着包廂內部的六人。方纔激烈的內訌已然落幕,幾人迫於蘇冉的強勢威壓暫時偃旗息鼓,維繫表面和睦。但這份脆弱的平靜之下,不滿、猜忌與隔閡早已深植心底,只需一個小小的導火索,便能徹底撕破虛僞的同盟,引爆所有潛藏的矛盾。
望着這羣自私涼薄、各懷鬼胎的女人,陳雅婷周身怨氣悄然翻湧,塵封已久的零碎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腦海。
自從魂力高端、解鎖完整記憶後,過往被她遺忘的種種細節,時常反覆浮現。過去她始終百思不解:自己向來以誠待人,贈予六人豐厚的財富、頂尖的資源與上層社會的入場券,爲何最終換來的,是全員背叛、聯手謀害的慘烈結局。
直到親眼見證這場內訌,看透她們骨子裏的貪婪與私慾,再串聯起散落的記憶碎片,陳雅婷才徹底醒悟:所有背叛從來都不是一時衝動。嫉妒、怨恨、不甘以及畸形膨脹的慾望,早在數年之前便埋下伏筆,悄悄盤踞在每個人的心底深處。
而這一切悲劇的源頭,要追溯至三年前,那場轟動整個商圈的盛大慶功晚宴。
彼時,她旗下集團剛剛完成一輪超大額度融資,市值暴漲數十億,穩穩坐穩行業龍頭的位置。爲犒勞辛苦付出的內核團隊,答謝一路相伴的身邊人,同時也爲慶祝階段性的勝利,陳雅婷豪擲重金,包下整座七星頂級會所,籌辦了這場萬衆矚目的慶功宴。
那是她職業生涯最鼎盛的時期,彼時的她心性坦蕩、待人赤誠,唯獨識人不清。錯將豺狼視作良友,把他人暗藏的野心當成純粹追隨,這份過於單純的軟肋,最終親手爲自己埋下覆滅的禍根。
夜風緩緩流轉,黑霧層層包裹住她的魂體。陳雅婷緩緩闔上雙眸,調動怨靈專屬的記憶回溯能力,任由自身意識下沉,墜入塵封的過往,重回那個命運悄然偏轉的盛夏夜晚。
……
三年前,盛夏之夜。
七星會所內燈火璀璨,巨型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柔光,將恢弘的宴會廳映照得富麗堂皇。場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商圈內的名流權貴齊聚於此,談笑往來,奢靡浮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場萬衆矚目的慶功宴,名義上有兩位主角:陳雅婷與王海。
當晚的陳雅婷身着一襲正紅色高定禮裙,妝容精緻明豔,身姿從容挺拔。年紀輕輕便白手起家,締造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登頂行業頂峯。聚光燈籠罩之下,她自信耀眼,與生俱來的強者氣場,引得全場權貴頻頻側目,無人不心生敬佩。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座市值數十億的商業帝國,從頭到尾皆由陳雅婷一手打造。從初始啓動資金、整套商業模式搭建,到團隊統籌、風險危機管控,王海從未接觸任何內核事務,自始至終都只是依附於她生存的附屬者。
宴會伊始,各路投資人與行業元老爭相上前敬酒。所有的讚美、尊重與賞識,盡數歸於陳雅婷一人。角落裏的王海,如同透明人般被衆人忽略。即便偶爾有人出於社交禮貌順帶問候,語氣裏也藏着一層難以掩飾的隱晦輕視。
“陳總年少有爲,年紀輕輕便創下如此偉業,屬實後生可畏。”
“往後商圈發展,還盼陳總多多提攜。至於王先生,能得陳總青睞,真是好福氣。”
輕飄飄的一句“好福氣”,看似溫和恭維,實則殘忍撕開最直白的現實:王海所擁有的地位、財富、人脈,乃至立足頂層商圈的資格,全部依託於身旁的女人,與他自身毫無關係。
陰影之中,王海單手端着高腳酒杯,面上維持着溫和得體的客套淺笑,眼底卻淤積着化不開的陰鬱與深入骨髓的自卑。周遭賓客的竊竊私語、若有若無的輕視,如同細密銀針,反覆刺痛他敏感又偏執的自尊心。
他極度厭惡這種寄人籬下的處境,厭惡旁人異樣的目光,更厭惡永遠活在陳雅婷光環之下、永遠無法被世人正視的自己。
也正是在這個夜晚,壓抑多年的自卑徹底扭曲變質,奪權弒主的歹念悄然在他心底生根發芽。他不再滿足於依附陳雅婷,坐享其成坐擁榮華。他迫切想要站上聚光燈的最中心,親手掠奪她的一切,讓所有輕視過自己的人,盡數俯首稱臣。
那晚齊聚宴會的六位女人,也在浮華表象下,徹底暴露各自潛藏的陰暗與野心。只是當時的陳雅婷心思澄澈,從未揣測人性之惡,終究錯過了所有危險信號。
彼時的溫以檸剛被王海帶入頂層圈層,年紀尚輕,心智稚嫩膚淺。她全程緊隨王海身側,望向臺上光芒萬丈的陳雅婷時,眼底滿是直白且灼熱的嫉妒。同樣出身平凡,爲何有人能自帶萬丈光芒主宰命運,而自己只能依附男人,撿拾別人剩下的殘羹剩飯?
從這一刻起,她默許了王海所有陰暗計劃,甘願化作一枚最隱蔽的慢性毒藥,潛伏在陳雅婷身邊,日復一日,暗中投放毒素。
擅長公關交際的姜棠,遊走在權貴圈層左右,臉上掛着溫婉得體的笑意,內心卻早已失衡。她深諳上層社會的生存法則:美貌與柔情只能換來短暫歡愉,唯有實權與資產,纔是安身立命的永久底氣。當晚她便下定決心,以王海爲跳板,從陳雅婷手中瓜分優質資產,給自己鋪墊一條安穩富足的後路。
性格偏執記仇的林晚,此前曾因商業方案分歧,被陳雅婷當衆駁回,顏面盡失,心底早已埋下怨恨的種子。舊怨疊加當下濃烈的嫉妒,讓她毫無底線倒向王海,甘願爲其四處奔走,挑撥股東矛盾、製造內部紛爭,化作撕裂集團根基的一把利刃。
沈家雙胞胎姐妹心思純粹且貪婪,整場宴會,她們無心應酬往來,目光始終緊鎖大屏幕上滾動的集團財報。在二人眼中,光鮮亮麗的陳雅婷無足輕重,龐大的現金流與豐厚的海外不動產,纔是最誘人的獵物。
六人之中,唯有蘇冉最爲特殊。
她獨自靜立僻靜角落,冷眼旁觀整場宴會的浮華與鬧劇,心底無嫉妒、無羨慕。她看透了王海扭曲病態的自卑,看穿了其餘五人拙劣直白的野心,也精準捕捉到陳雅婷光鮮外殼下,過於輕信他人的致命短板。
自那晚之後,蘇冉便篤定: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商業帝國,內裏早已腐朽千瘡百孔,崩塌不過是時間問題。她早早暗中佈局,預留多重退路,靜待大廈傾頹的最佳時機,伺機攫取最大利益。
宴會之內,人人各懷鬼胎,人人戴着虛僞面具周旋交際。唯有陳雅婷一人,深陷局中,懵懂無知。
記憶回溯的畫面,最終定格在宴會尾聲。
陳雅婷察覺到王海情緒低落,誤以爲他只是不習慣這般盛大喧鬧的場面。她穿過熙攘人羣,徑直走到王海身側,當着全場權貴的面,溫柔挽住他的手臂,語氣坦蕩而鄭重:“這是我的愛人王海,也是我唯一的合夥人。往後餘生,我們並肩同行,共創更高的事業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