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1/2）
第 43 章
冰冷的警戒線橫貫整條老舊巷道，紅藍交錯的警燈刺破沉沉夜色，往復掃過儲物間斑駁老舊的木門。調查組人員往來穿梭，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近乎敲定“兩大強者意外身亡”的最終結論，相關消息迅速發酵，登頂大廈所有社羣熱搜，輿論熱度抵達頂峯。
厚重木板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密閉的儲物囚籠內，只剩凝滯沉悶的死寂。超標毒氣充斥房間每一處角落，死亡的陰影依舊籠罩着這片狹小的空間。
不久前，無邊的黑暗與窒息感吞噬意識，將溫以檸拖拽至生死邊緣。而那份瀕死之際立下的血色詛咒，宛若縛魂枷鎖，冥冥之中牢牢綁定二人宿命，硬生生將她從黃泉臨界點拉扯回來。
最先復甦的是刺骨的痛感。
顱腔深處炸開尖銳鈍痛，周身肌肉僵硬酸脹，遍佈中毒痙攣過後的疲乏與灼燒感。胸腔起伏艱難無比，肺部如同灌滿寒涼鉛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五臟六腑，帶來撕心裂肺的悶痛。
溫以檸的睫毛劇烈顫動，耗費許久力氣，才掀開沉重的眼皮。初始視野花白重疊、模糊不清，數秒後才緩緩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王海冷硬流暢的下頜線，以及那張毫無血色、蒼白死寂的側臉。
少年仍舊維持着瀕死時護擁她的姿勢，手臂鬆弛搭在她的後背，呼吸微弱若縷，心律瀕臨停滯，深陷深度昏迷，距離徹底消亡僅有一線之差。
她們都活下來了。
一方面得益於血色詛咒締結的宿命羈絆，另一方面，二人中毒後下意識放緩呼吸，嚴控毒氣攝入量，將體內毒素穩定在致命臨界點，僥倖避開了不可逆的死亡閾值。姜棠四人自以爲佈下無懈可擊的絕殺死局，殊不知，那份用來捆綁彼此愛恨的血色誓約，反倒成了二人絕地翻盤的最大底牌。
冰涼堅硬的地面通過單薄衣料，侵蝕體表溫度，徹底驅散溫以檸腦海最後一絲混沌。她沒有貿然掙扎起身，依舊依偎在王海肩頭，閉眼調勻紊亂的呼吸，以極致冷靜快速覆盤當下窘迫處境。
房門被外部鎖死，現場被精心僞裝成密閉燃氣泄漏的意外現場；巷道內外遍佈調查組人員，全程嚴密封禁；幕後暗算者是姜棠四人；雲端之上的兩名執棋者洞悉全局，冷眼俯瞰這場荒唐鬧劇。
一旦此刻暴露甦醒的真相，她們會直接從令人唏噓的悲情逝者，淪爲全棋局針對的衆矢之的。不僅無法向姜棠四人復仇清算，還會徹底淪爲上層執棋者掌心隨意把玩的棋子，再無自主退路。
利弊權衡之下，最優解已然清晰明瞭。
溫以檸緩緩轉動僵直的脖頸，調整週身姿態，將所有脆弱與無助盡數外化。她刻意加重呼吸頻率，製造惶恐虛弱的細碎喘息；素來清冷凌厲的眼底蒙上一層水霧，佯裝瀕臨崩潰。極致清醒的算計，被完美藏匿在柔弱易碎的皮囊之下。
她要演一場戲，一場瞞住底層所有棋子，甚至嘗試迷惑頂層執棋者的大戲。一場獨屬於倖存者，劫後餘生、痛失所愛的喪偶戲碼。
溫以檸擡起微微顫抖的手臂，指尖輕貼王海頸動脈，真切捕捉到那絲微弱且隨時可能消散的搏動。頃刻間，眼底蓄滿晶瑩淚水，與此前立誓時血淚交織的偏執瘋狂截然不同，此刻的淚水柔軟易碎，裹着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絕望，極具迷惑性。
她蜷縮在少年懷中，肩頭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溢出脣角，音量把控得極爲精妙，剛好能穿透門板縫隙，精準傳入外側巡查人員耳中。
彼時門外，調查組正準備歸檔現場、敲定意外身亡的結案報告，屋內突兀的哭聲，讓所有人動作驟然凝滯。
“裏面有動靜？”一名外勤人員眉頭緊蹙，下意識握緊手中探測設備。
鬆散的隊伍瞬間快速集結，所有人臉上都寫滿難以置信。儀器早已反覆檢測，屋內毒氣超標、氧氣稀缺，這般絕境之下，正常人根本無法存活，更別說發出完整的求救聲響。
衆人尚未來得及深究疑點，裹挾絕望的嗚咽聲再度通過門縫傳來，清晰真切，直擊人心。
“還有幸存者！立刻開門！”
調查組負責人神色劇變，當即下令解鎖門鎖。厚重木門被猛地推開，刺眼的白光傾瀉而入，撕碎屋內經年累積的昏暗，也徹底擊碎姜棠四人耗費心力打造的完美死亡現場。
屋內全貌暴露在衆人視野中，全場人員呼吸齊齊一滯。
少女狼狽跪坐於地面，大半截身子依偎在昏迷不醒的少年懷中；凌亂的鬢髮被冷汗濡溼，黏貼在蒼白臉頰上，泛紅的眼眶源源不斷滾落淚珠，浸透胸前衣料。四肢發軟無力，身軀止不住輕顫，脣瓣殘留着一氧化碳中毒特有的櫻桃緋色。這般孱弱易碎的模樣，瞬間勾起所有人的惻隱之心。
“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溫以檸擡起重複薄汗的臉龐，目光空洞渙散，嗓音嘶啞破碎，哀求的語氣裹挾着劫後餘生的崩潰。她雙臂死死環住王海腰身，指節繃至泛白，卑微無助的姿態，與往日在棋局內殺伐果決、強勢霸道的霸主模樣判若兩人。
巨大的反差直擊衆人軟肋，沒有人深究其中異常。工作人員迅速分工協作，一邊排風散毒、淨化室內空氣，一邊攜帶急救器械上前，對昏迷的王海開展緊急救治。
溫以檸被專人攙扶起身，雙腿發軟幾乎無法直立。她雙目失神，視線自始至終緊鎖在王海身上，淚珠無聲墜落，情緒瀕臨崩塌，將無能爲力、痛徹心扉的倖存者姿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原本只是過來，想和他和解。”她嗓音哽咽，字句斷續，滿是後怕與悲慼，“我根本不知道燃氣管道會泄漏，也沒料到這裏通風這麼差……等我從昏迷中醒過來，他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寥寥數語，直接給整場事故定下最終基調。私下會面、謀求和解、意外泄漏、無辜受難，多重要素環環相扣，徹底坐實意外事故的定論；同時巧妙洗白二人往日針鋒相對的敵對關係，將彼此糾葛包裝成愛恨難斷、至死牽絆的特殊情愫。
圍觀衆人紛紛心生惋惜，心底殘存的零星猜忌菸消雲散，唏噓與同情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同一時段，高層公寓。
姜棠四人靜坐屋內，心態鬆弛，靜待局勢沉降、瓜分兩大強者隕落帶來的閒置資源。手機推送的緊急快訊，卻驟然打破室內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