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1/2）

第 65 章

棋手大廈，上午九點。

燥熱晨光鋪滿整棟樓宇，卻始終驅散不開大廈深處盤踞已久的陰冷陰霾。資源配額制度正式全域推行，這塊投入死水之中的巨石，徹底引爆中下階層積壓多日的負面情緒，動盪的局勢徹底失控。

制度條款冰冷嚴苛，僅以棋手境界、累計任務貢獻兩大標準，硬性劃分資源等級，階級待遇壁壘分明。頂層獨佔高端生魂玉全部配額；高層棋手瓜分絕大多數優質修煉資源；中層僅能領取微薄碎片，勉強維繫體內詛咒平衡；至於底層棋手，每月發放的保底資源杯水車薪，甚至難以支撐基本生存所需。

晉升信道被徹底焊死，原本尚存一線生機的亂世棋局，徹底淪爲頂層一手遮天、壟斷全部修煉資源的獨裁遊戲。

短短一小時內，低層公寓接連爆發數場小規模示威遊行。無數被壓迫的棋手聚集在公共走廊，控訴頂層的獨裁統治。可這份鬆散的反抗，在絕對強權面前不堪一擊。頂層衛隊迅速出動，以魂力武器強勢鎮壓動亂，鐵血零容忍的手段，震懾所有躁動之人，也讓絕望的陰霾籠罩整片底層。

外部強權鎖死晉升前路，暗處獵手蟄伏伺機屠戮。雙重重壓裹挾之下，猜忌、恐慌與絕望交織蔓延，浸透大廈每一寸角落。

中層七號議事大廳依舊狼藉不堪。

昔日這座會場容納數十家派系，是足以制衡頂層決策的內核陣地。而今人去樓空，殘破的座椅散落四處，撕碎的合作協議鋪滿地面，盡顯衰敗落魄。罪惡聯盟瓦解之後，絕大部分派系四散奔逃：或是依附高層勢力茍且偷生，或是投奔黑市尋求庇護。僅剩十餘名聯盟原始內核成員無處可去，困守此地，茫然無措。

蕭闊背靠冰涼石柱，眉宇間覆滿濃重疲憊，往日沉穩強勢的氣場蕩然無存。市場崩盤、盟友背叛、制度打壓，三重接連而至的重創，早已耗盡這位固魂境巔峯強者所有心氣。

“再這樣僵持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慢慢耗死。”一名派系首領面色灰敗，嗓音沙啞無力，“配額制度斷絕一切修煉途徑，麾下成員負債累累。我們既無力抗衡頂層衛隊，也不敢貿然投靠黑市，早已進退維谷，沒有任何退路。”

死寂席捲整座大廳，無人出言反駁。

衆人心裏都心知肚明，如今的中層已然淪爲各方勢力眼中的棄子：頂層將其視作不穩定隱患嚴加提防，黑市忌憚其殘餘勢力不願接納，高層更是直接將這羣落魄棋手視作無用累贅。夾縫求生的窘迫，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相較於資源枯竭的慢性死亡，暗處遊蕩的連環獵殺者，纔是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夢魘。

負一層老街怨念波動日漸狂暴的消息，早已悄然傳遍整個中層圈層。所有人都敏銳察覺到，心態瀕臨瘋魔的兇手即將開啓第四次獵殺行動。而人員流動繁雜、安防設施薄弱的中層區域，無疑是最契合對方需求的狩獵溫牀。

絕境最易滋生私心，重壓之下，忠誠本就脆弱不堪。

大廳角落，一名面色陰鬱的年輕男子靜靜佇立。他眼底神色反覆拉扯，貪婪、掙扎與愧疚交織纏繞，內心正經歷一場艱難的抉擇。

此人名叫秦舟，御魂境高端棋手，同時也是罪惡聯盟的初創成員之一。早前的他態度激進，始終堅定主戰，極力號召中層勢力抱團集結，共同抗衡頂層的資源壟斷政策。

但殘酷的現實，早已徹底澆滅他曾經滿腔的熱血。

一夜資產清零，麾下成員四散逃離，堅守許久的抗爭信念轟然崩塌。再加上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威脅，層層壓力疊加，徹底擊碎了秦舟最後的道德底線。在殘酷的亂世之中，同盟情誼、抗爭理想，在鮮活的性命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偶然打探到一則絕密情報：負一層老舊美食街，便是連環獵殺者長期蟄伏的藏身之地。

起初，秦舟打算將情報共享給剩餘同伴，衆人統一佈防，共同規避獵殺危機。可冷靜權衡利弊後，一個自私冰冷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生根發芽。

既然橫豎都是絕境，不如出賣情報，爲自己換取一線生機。

頂層長久以來受困於情報缺失，始終無法鎖定兇手位置，難以根除連環命案隱患。倘若自己主動告密，獻上精準藏匿地點，不僅能既往不咎，還能換取專屬資源配額，徹底掙脫當下的必死困局。

至於同伴的生死、中層棋手的未來，早已被他拋之腦後。亂世浮沉，獨善其身，從來都是最直白、最務實的生存法則。

心念既定，再無半分搖擺。秦舟斂去眼底複雜情緒，身形低調隱入人羣，悄無聲息退出議事廳，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牢籠。

同一時段，負一層，靜默咖啡館。

恆溫包廂隔絕外界喧囂，暖意融融。陸燼指尖摩挲着封裝怨念殘片的玉瓶，瓶內黑霧起伏躁動，波動日漸狂暴。這一變化直觀印證，沈澤的心態已然瀕臨失控閾值，新一輪血色獵殺近在咫尺。

“主子，目標情緒徹底失控，怨念波動峯值較往日暴漲七成。”下屬緊盯光屏監測數據，沉聲彙報，“按照當前曲線推算，最遲今日正午，兇手便會離開藏身暗室，展開新一輪屠戮。”

陸燼慵懶倚靠沙發，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神色從容自若：“意料之中。偏執多疑之人被未知威脅桎梏心神，恐懼與暴怒彼此交織，衝破理智防線只是時間問題。”

他從未打算主動圍剿沈澤。如今大廈亂象叢生，頂層重心放在制衡黑市之上，中下階層自顧不暇。混亂的局勢既能困住躁動的兇手，亦可掩護自身行蹤，坐收漁翁之利，纔是當下最優解。

“另外還有一則最新動態。”下屬翻閱消息，繼續補充，“中層殘存聯盟成員心態集體崩盤，多名小型派系首領私下接洽黑市，決意倒向頂層對立面。底層暴亂雖已被鎮壓，但民間反抗的呼聲，依舊居高不下。”

陸燼微微擡眸，眼底掠過一縷幽冷微光：“亂象纔剛剛拉開序幕。資源、性命、權力三座枷鎖層層施壓，用不了多久，背叛與反水，便會成爲大廈常態。”

亂世棋局之內，從無永恆盟友，唯有永恆利益。

中層普通公寓內，溫以檸與王海正覆盤全域各方勢力動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