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1/2）
第 66 章
棋手大廈，上午十一點。
烈日高懸，刺目的光線順着樓宇縫隙散落，將整座大廈割裂成明暗兩極。上層秩序穩固，頂層權貴高居高臺，漠然俯瞰底層亂象；中下兩層則徹底深陷動盪泥沼。資源配額制度的負面影響持續蔓延，絕望無聲滲透每一片公共區域，壓抑到令人窒息。
元老廳發佈全域懸賞令後，短短十分鐘內，相關消息刷屏全部社羣頻道。一百萬積分，再搭配專屬高端生魂玉配額，這份破格的豐厚獎賞，瞬間撬動無數中下階層棋手的貪慾。
所有人心知肚明，解鎖這份懸賞的唯一條件，便是找出藏匿於負一層老舊美食街的連環獵殺者。
重賞之下，貪念叢生。
此前人人避之不及的負一層，頃刻間成爲萬衆爭搶的目標。閒散棋手、負債流民、落魄派系成員紛紛調轉方向，爭先恐後湧向底層街巷：有人妄圖依靠懸賞一步登天；有人打算借混亂渾水摸魚，謀取私利；更多瀕臨破產的流亡棋手，則將這份懸賞視作絕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數以百計的棋手從中層、低層蜂擁而至，原本冷清破敗的老街瞬間人潮湧動、魚龍混雜。無序的人流穿梭在狹窄巷道之間，肆意搜查廢棄商鋪，徹底擊碎老街長久以來的靜謐，也撕破了獵殺者沈澤賴以藏身的最後一層屏障。
負一層深處，一間密閉無窗的暗室。
濃稠漆黑的黑霧在室內翻湧纏繞，沉悶滯悶的氣壓包裹整片空間。沈澤側身佇立牆邊，掌心流轉着躁動不安的黑霧，眼底佈滿細密猙獰的血絲，周身戾氣節節攀升，已然瀕臨暴走邊緣。
五分鐘之前，他遍佈整條老街的感知蛛網，開始頻繁遭到外來魂力的粗暴窺探。無數雜亂陌生的氣息入侵自己的專屬領地，如同螻蟻踐踏猛獸巢xue，這份直白且狂妄的挑釁，徹底點燃了他積壓多日的怒火。
“有人告密。”
沈澤低聲吐出四字，嗓音陰冷沙啞，裹挾着刺骨且毫不掩飾的殺意。
起初，他只以爲是某位未知的高端強者，依靠怨念殘片溯源鎖定了大致範圍。可突如其來的全域懸賞，以及蜂擁而至的海量棋手，讓他瞬間洞悉全部真相。對方並非單純探查追蹤，而是直接泄露他的藏身據點，借頂層與全域棋手之手，全方位圍剿自己。
能夠精準鎖定常駐位置，甚至知曉廢棄滷肉店這一內核據點的人本就寥寥無幾。排除高傲自大、不屑涉足底層街巷的頂層與高層強者後，嫌疑人的範圍，直接縮小至中層潰散的罪惡聯盟舊部。
這個結論，讓沈澤心底的偏執與暴虐徹底失控。
過往兩段戀情雙雙遭到背叛，早已讓他仇視所有虛僞自私的棋手。如今舊事重演，被同類無情出賣，昔日刻骨銘心的創傷與當下的憤怒彼此重疊，負面情緒瘋狂蠶食他僅剩的理智。
“一羣可悲的廢物。”
沈澤牙關緊咬，周身黑霧劇烈震盪，撞擊牆體發出沉悶的轟鳴，“平日裏抱團抱團取暖，佯裝衆志成城，一旦身陷絕境，終究只會互相出賣、自相殘殺。”
此刻在他眼中，所有湧入老街的棋手，不分強弱、無關階層，統統都是該死的螻蟻。
暗室內側，一道曼妙身影自濃稠黑霧中緩步走出。
女子身着黑色緊身長裙，肌膚白皙，容貌嫵媚傾城，眉眼間縈繞着撩人的風情。她名喚蘇晚，是極少數知曉沈澤真實身份的人，也是長久以來陪伴在他身側的親密情人。二人表面繾綣相依，實則是互相依存、彼此牽制的共生關係。
蘇晚同樣是深陷詛咒的墮落棋手，常年遊走於黑白邊界。她依靠沈澤的強悍戰力庇護自身，沈澤則藉助她四通八達的情報網絡，篩選狩獵目標、規避頂層巡查，二人各取所需，維繫着脆弱的平衡。
“現在發怒毫無意義。”蘇晚聲線輕柔，語氣卻異常冷靜，“外面聚集了數百名棋手，頂層武裝衛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用不了多久便會完成合圍。我們必須放棄據點，立刻撤離老街。”
局勢已然明朗，據點暴露已成定局，繼續滯留此地無異於坐以待斃。及時止損、棄點轉移，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這份理智的規勸，落在心態瘋魔的沈澤耳中，只淪爲懦弱退縮的藉口。
沈澤緩緩轉頭，渙散的瞳孔覆滿寒霜，死死盯住眼前的女人：“撤離？我憑甚麼要逃？”
“整條老街都是我的領地，既然他們迫不及待闖入此地送死，那我便親自成全所有人。”
狂暴黑霧驟然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室內氣壓驟然暴跌。蘇晚心頭一沉，瞬間明白，眼前的男人已經徹底喪失理智，被戾氣徹底支配。
“沈澤，不要意氣用事。”蘇晚蹙起眉頭，耐着性子再度勸說，“你的詛咒反噬本就日漸嚴重，強行開戰只會加速自身崩壞。即便你的魂術詭異無解，也絕對抗衡不了一整支配備封禁設備的頂層衛隊。”
“現在連你也敢教訓我？”沈澤嗤笑出聲，語氣陰冷偏執，眼底猜忌瘋狂滋生，“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盼着我落得這般下場？”
舊日被戀人背叛的陰影根深蒂固，絕境放大了他骨子裏的多疑。哪怕是朝夕相伴的情人，此刻也被他劃入背叛者的可疑名單，甚至荒唐揣測，此次告密事件本就和蘇晚息息相關。
無端的惡意猜忌，徹底點燃了二人積攢已久的內部矛盾。
蘇晚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眉宇間湧上一抹慍怒：“你懷疑我？這些年我幫你隱匿行蹤、篩選狩獵目標，數次替你擋下頂層的排查搜捕，我有任何背叛你的理由？”
“理由？”沈澤步步緊逼，外放的黑霧瞬間禁錮蘇晚周身所有空間，“人性本就貪婪又虛僞。如今懸賞獎賞足以讓任何人背棄底線，說不定你當初主動接近我，就是爲了等待一個出賣我的絕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