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隨叫隨到 (1/2)
昨日種種,歷歷在目——
「讓我去勸拓跋淵?」拓跋珞由當時像是聽了甚麼荒唐話,嗤笑出聲,「父皇都勸不動的人,你覺得我能勸住?」
蘇燼明跪得筆直,聲音卻止不住發顫:「安王殿下,太子重傷未愈,全靠國師仙藥吊着一口氣……如今這般跪下去,他如何撐得住?殿下與太子終究是一母同胞,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去勸一勸吧。」
「勸?」拓跋珞由緩步走近,陰影籠罩下來,「你和他自幼相識,難道不知他那性子?十頭牛也拉不回的倔。況且——」他話音一轉,帶着某種冰冷的玩味,「我雖與他兄弟情深,可你細想過沒有?他若真沒了,得益最大的……會是誰?」
「安王殿下!」蘇燼明猛地俯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臣只求您救太子一命!難道您真要眼睜睜看着親手足就此殞命嗎?!」
「少拿這套壓我。」拓跋珞由蹲下身,猛地捏住他的下頜迫他擡頭,「我勸不動他,卻能求父皇允了這門親事。他一得旨,自然乖乖回去。」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幾分暗湧的深意:「可你既求到我頭上,總該……拿出些誠意來。」
蘇燼明眸光堅毅:「殿下貴爲皇子,權勢地位皆不缺。只要您能保住太子,臣蘇燼明此生願爲殿下鞍前馬後,唯命是從。」
他說罷又要叩首,卻被拓跋珞由牢牢制住。那手指力道極大,幾乎要在他下頜上留下印記。
然嘴角卻帶着輕狂的笑意:「好啊,讓我救我哥的性命,那你自然也要一名換一命,你可願意?」
「若殿下真能救太子,」蘇燼明迎上他的目光,毫無懼色,「臣死不足惜。」
「好……好得很!你還真是對我哥『忠心耿耿』啊!連性命你都可以不要!」拓跋珞由眼中戾氣驟現,猛地一腳踹在他肩頭!
蘇燼明猝不及防,踉蹌倒地,卻聽那人聲音自頭頂壓下,字字滾燙又森寒:
「我要你這條命有何用?待事成之後,你便來我府中——我要你隨傳隨到,隨時……聽候差遣。」
最後四字,他咬得極慢,極重,像一道無形的鎖鏈,噹啷一聲,扣在了蘇燼明顫動的脊樑上。
後來,拓跋珞由竟真的辦成了。代價是拓跋淵在御前親筆簽下那紙五年軍令狀——以城池換人,以戰功抵過。而蘇燼明也依諾而行,成了拓跋珞由隨傳隨到的「影子」。
第一日,拓跋珞由包下京城最風雅的宴春樓頂層,與他憑欄對酌,看長街燈火如星河傾落。
第二日,他僱了一艘精緻的畫舫,兩人於暮色初合的江心隨風飄蕩,水聲潺潺,竟難得說了許多與朝局無關的閒話。
第三日,他帶他去聽新排的戲,在咿呀婉轉的水磨調裏,拓跋珞由側過臉,藉着昏暗的光看他專注的側影。
……
如此日復一日,直至太子大婚前夕。
蘇燼明從最初的戒備疏離,到後來漸漸放下心防。他們一同賞過秋月,對賦過詩文,甚至在某次酒酣時,拓跋珞予執壺爲他斟酒,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手背。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幾乎快要忘記——忘記拓跋淵即將大婚,忘記這場相遇始於一場冰冷的交易,忘記自己爲何會坐在這裏。
直到那日長街喧譁,送親的車馬浩蕩而過。他不經意掀簾一瞥,正對上車內楚長瀟擡眼的瞬間。
那張臉——蘇燼明呼吸倏止。
原是這般模樣。
難怪拓跋淵寧舍城池,寧違天下,也要將他攥進手裏。那是連同爲男子的他見了,都會心頭一空、繼而泛起無盡卑微的容顏。
甚麼宏圖大業,甚麼權宜之計。同爲男人,他太懂了。拓跋淵那雙眼底深藏的火,從來都與城池疆土無關。
那日他託病,第一次推了拓跋珞予的約。之後數日,閉門不出。恰逢太子大婚禮儀繁雜,拓跋珞由一時也未尋來。
直到紅綢掛滿東宮那一晚。
蘇燼明將自己鎖在書房,案頭酒壺空了一盞又一盞。濁酒入喉,燒灼的卻不是喉嚨,而是胸口某個猝然裂開的口子——
原來這些年的追隨、憂心、甚至不惜低頭去求拓跋珞由……從來都不只因他是太子。
他嫉妒楚長瀟。瘋狂地、絕望地、見不得光地嫉妒着。可他比誰都清楚:拓跋淵待他再好,也不過是君臣,是故友,是能託付後背的同袍。
唯獨不會是他妄想的位置。
燭淚堆了滿臺,他終於醉倒在冰冷的案邊,手中還攥着半塊拓跋淵少時贈他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