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一舉三得 (1/2)
清風與明月將那份細心整理的紙箋妥帖收好,待拓跋淵下了早朝回院,便恭敬呈上。
拓跋淵接過,只淡淡掃了一眼,便揮手令二人退下。直到房門掩上,他纔在案前坐下,將那疊紙輕輕鋪開。
目光逐字掠過,起初尚顯平靜,而後便越看越慢,越讀越沉。
那些墨字彷彿活了過來——他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掛在槐樹枝頭,衣袍倒卷卻小心護着掌中幼鳥;看見九歲的少年攥着半塊饃追賊三條巷,眉眼神氣亮得像晨星;看見十二歲的他在黎明庭院中揮出認真的一槍……
那些他不曾參與的歲月,那些被烽煙與權謀掩蓋了的舊日模樣,此刻竟穿過紙背,清晰如昨。
拓跋淵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畏寒」「好溫酒」那幾個字,又在「怕黑,帳中常留一盞小燈」處頓了頓。
良久,他合上紙頁,朝外喚道:
「知書。」
侍女應聲而入。
「天氣轉涼了,」他語氣如常,卻在稱呼出口前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去給孤的太……男寵,裁一身新衣。」
他擡眼,補充道:「要黛紫色的。」
「是。」知書垂首應下,悄然退去。
知書退下後,拓跋淵閉目靜坐了片刻,方纔自暗格中取出一卷厚重的羊皮城防圖。他將圖在案上徐徐展開,北狄及其周邊的疆域脈絡便清晰地呈現於燭火之下。
年關將近,這本該是團聚安憩的時節,可他的眉頭卻越鎖越緊。
每逢冬日,草原枯竭,存糧不足的周邊部落便極易鋌而走險,南下劫掠。戰事,往往在歲末最易點燃。
他不得不防。
指尖劃過輿圖南側——武陵、竹燕、正月三國赫然在目。這些部落早已歸附,每年遣使納貢,去年甚至各自送來公主以示忠誠。
父皇爲免母后煩心,一道旨意便將那三位公主全送進了東宮,成了他名下那三位「才人」。
拓跋淵嘴角浮起一絲冷淡的弧度。彼時他長駐邊關,東宮空置,養着她們不過多個名頭,按時發放份例,圖個清靜。
可如今……想起楚長瀟竟與她們同桌打牌、笑語晏晏,甚至贊她們「漂亮」,一股無名燥意便竄上心頭。
開枝散葉?誕下麟兒?
他拓跋淵的子嗣,豈能成爲安撫附屬部落的籌碼?那些女人,他連碰都不會碰。
將腦中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他目光再度凝於圖上。東面大片疆土屬臨安,加上他「聘禮」中送出的十座城池,臨安的版圖如今更爲龐大。
除此之外,便是星羅棋佈、依附於兩大國縫隙間的小部族——戎羌、赤胡、山越……這些部落雖小,卻如餓狼環伺,每逢雪季便滋擾邊境,劫掠商旅,禍害邊民。
前兩年他全心應對與臨安的戰事,無暇他顧。如今兩國既已聯姻休戰,他正好騰出手來,將這些蝨子般的禍患一一拔除,徹底收編。
指尖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標註着「戎羌」的位置。
此部族盤踞北狄西北邊境多年,每逢秋冬便縱馬南下,劫掠邊鎮,殘害百姓,氣焰最爲囂張。拓跋淵眼神微冷——就拿它開刀,以儆效尤。
「董十。」他揚聲喚道。
貼身侍從應聲而入。
「去安王府一趟,請二皇子至宴春樓一聚。就說……孤有要事相商。」
燕春樓雅間內,拓跋淵獨自斟了一盞酒。二皇子拓跋珞由也匆匆趕到,拓跋淵見對方竟比他還着急,倒是有些意外。
拓跋珞由在他身邊瞧了一圈,愣是沒看到想見的人,不免有些泄氣,原本以爲有正事商量,他的大哥拓跋淵定會把蘇燼明帶在身邊,豈料對方竟是獨自前來。
「大哥今日怎麼得空召我?自成婚後,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拓跋淵將他那一瞬的失落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卻不點破,只擡手爲他斟滿酒杯:「少拿這話揶揄我。今日找你,是爲正事。」
他將帶來的城防圖在案上鋪開,指尖點向戎羌所在:「我在父皇面前立下的軍令狀,你我都清楚。如今已入冬,往年此時,周邊這些部族便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