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空虛寂寞冷 (1/2)
但那些情愫,早在無數個枕戈待旦的夜晚、在一次次生死搏殺間,被沉澱、被壓縮,最終演化成一種深沉的責任——他想着,待山河平定,便回去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履行當年父輩的約定。
如今,這份責任以另一種方式圓滿。
弟弟長楓性情溫厚,與凌兒年歲相當,若能舉案齊眉,未嘗不是一樁佳緣。他是真心祝福。
信紙輕輕放在膝上,楚長瀟望向窗外。
故國的牽掛有了妥帖的安置,這讓他心頭的重負似乎輕了一分。
可隨即,一種更深沉的孤寂感悄然漫上——那個他曾以爲會回去的「家」,那條他曾以爲會走上的「歸途」,似乎在這一刻,徹底與他無關了。
他如今所有的牽絆、榮辱、乃至生死,都繫於這北狄東宮,繫於那個此刻不知在何方、心思難測的太子身上。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信末父母叮囑「保重自身」的字樣,楚長瀟輕輕閉上了眼。
從此,他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拓跋淵……」
他閉着眼,無意識地將心底輾轉的名字呢喃出聲,聲音輕得如同一聲嘆息。
「怎麼,夫人這是……在想孤?」
帶着笑意的熟悉嗓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楚長瀟驀然睜眼,幾乎以爲是連日來的沉寂讓自己生了幻聽。
可擡起頭,那人竟真的站在那裏——拓跋淵一身清爽的月白常服,墨髮以玉冠束得齊整,臉上帶着刻意收拾過的痕跡,正笑吟吟地向他走來,彷彿這幾日的疏離與空白從未存在。
楚長瀟自動忽略了那聲戲謔的「夫人」,面上迅速覆上一層習慣性的冷清,垂眸道:「殿下今日怎麼得空前來?」
語氣平淡,可胸腔裏那顆心卻不爭氣地擂動起來。
自那夜狼狽歸來後,他便再未見過拓跋淵。
此刻人就在眼前,他竟生出一種荒謬的衝動,想將對方拽入懷中,確認這份真實。
「瞧你這話,」拓跋淵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爲之的抱怨:「孤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廢寢忘食地審案、查人、佈防,爲的是誰?你倒好,躲在這院裏討清淨,連盞熱茶都不曉得派人給孤送去,當真是……沒良心得緊。」
他湊近了些,身上帶着乾淨的皁角氣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熬夜後淡淡的疲倦。
楚長瀟卻只捕捉到他衣着光鮮、神采奕奕的模樣,心口那點熱意倏然涼了幾分。他想到了那三位容顏姣好的才人,想到了東宮之外可能存在的溫柔鄉,語氣便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尖刺:
「殿下言重了。您若需要人送茶添衣,三位才人想必是十分樂意的。」
「你——!」拓跋淵氣結,瞪着他,半晌才咬牙道:
「楚長瀟,你當真是沒良心透了!」
他是真的有些委屈了。
這幾日他幾乎住在了書房和地牢,反覆推敲線索,嚴審人犯,佈置後手,眼底熬出的血絲都能織件衣裳了。
今日好不容易將最急迫的事務理清,特意沐浴更衣,刮淨胡茬,想體面些來見他。
誰知這沒心肝的,不僅毫無慰勞之意,還拿那些他連名字都快記不住的女人來堵他。
楚長瀟見他動氣,抿了抿脣,沒再說話,只是將目光移向別處。
他自然看不到拓跋淵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也聞不到對方身上被仔細清洗後仍隱約殘留的、地牢與血腥氣混合的冰冷味道。
他只看到眼前人俊朗依舊,風采翩然,便固執地認定,對方的「忙碌」裏,定有他不知道的、屬於別人的溫存時刻。
「你淨亂編排你夫君。」他低聲道,語氣裏帶着自己也未察覺的縱容,「那三個女人,我連她們院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除了你,還有誰值得孤廢寢忘食,連做夢都在盤算如何護他周全,替他出氣?」
楚長瀟被那一下彈得愣住,額間微痛。他擡眼,撞進拓跋淵深邃的眸子裏,那裏沒有玩笑,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他一時無法完全讀懂的真摯與疲憊。
但他仍倔強地別開臉,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低聲道:「誰要你護……我自己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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