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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典禮 這可是天子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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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典禮 這可是天子

冊封典禮當日, 萬里無雲。

薛奕還是穿上了那件褘衣。駱英再幫她畫了眉,塗了脂粉,稍稍打扮一番, 果然曼頰皓齒, 儀態萬方。甚麼人瞧見她,目光也只會定定地停留在她的容貌上,其實很難注意到重重疊疊下,她微鼓的小腹。

何況說是觀禮,那些站在下首的公卿大臣, 其實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跪拜。連偷眼瞧一瞧她這個新後的真容的空隙都沒有多少,罔談去看清楚, 她究竟有沒有身孕。

當她站在那樣黑壓壓的人羣頭頂,當她有些愣怔,而被周俊攥緊了手, 被牽引着,二人一齊拾階而上時,她好似終於能體會一二週俊的心境。

自上而下,俯視着看過去, 那一道道身影, 還沒有石階上拉着的影子長。

站在這樣的位置,很難一直保持着對生命, 對天下的敬畏。她彷彿也能體會到周俊隨手一指, 便會讓不知多少個人頭落地,那樣輕飄飄的、虛無的權柄在握的感受。

身處這樣的境地,又怎談人言可畏。連身後名都是過眼雲煙。

她竟不覺興奮,只是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高處不勝寒, 居然是這個道理。

或許這喫人一般的皇宮,所吞噬的,不止是像她一樣無依無靠的宮妃,還有一個個被權利慾望侵蝕的宰貴皇胄。

當下麪人山呼萬歲,當那唱和如同鐘聲一般振聾發聵,她內心的那點堅持,就像是被鈍了的剪子剪掉一半的絲線,將斷未斷地拉扯着她的理智。

她幾度失神,還好有周俊引着她。

兄長沒有來,忙着在司隸巡查。今日來觀禮的,反而是薛颺這個她根本不熟悉的“孃家人”。

前朝後宮,一切禮儀行罷,她看着那些跪拜的人都看累了,也沒從裏面認出薛颺。終於,到日暮時分,才拜別太后,回到了彰德殿。

……其實,除了含章殿,這裏纔是她在宮中,最熟悉的地方。

她剛入宮時,也曾有過一段時間的恩寵。先帝不愛去前朝,更懶得去昭陽宮,就愛在彰德殿裏傳召宮娥。有時也不是侍寢,就是讀書寫字,用膳養神,也要有個女人陪着,軟玉溫香。

只不過那段日子很短暫。她做事並不圓熟,又是乍然離家,總是哭哭啼啼的,一回兩回也就罷了,不到三回,先帝就已經對她膩了。

中間又隔着這麼多是是非非,如今想來,已經恍如隔世了。

她萬萬沒想到,再次坐在這榻上,身側卻是換了一個人。

燈火燃燒着,映出整個殿中富麗堂皇的天花,一晃神,那些繁複花紋,幾乎像是活過來了,隨着火光而流轉,讓人挪不開眼。

“……很好看嗎?”周俊隨着她的眼神望去,有些莫名。

好看的不是花紋。

只是她來過彰德殿那麼多次,甚至在這張榻上過夜,但卻從來沒有看清過這些花紋。要麼是深夜被送進來,燈火昏昧,擡頭一看,只能看見黑漆漆的一片,與夜色並無二致;要麼是先帝搓磨她,她只能小心應對,更沒有去端詳四周裝潢的閒心。

這還是她頭一次看清它……似乎它也並不像她印象中那樣黑壓壓的,反而是明亮的,甚至是瑰麗的。當然是瑰麗的,薛奕心裏一哂,這可是天子的寢殿,當然處處都明媚,處處都華美。

她從前怎麼會以爲那是一片暗色呢?

薛奕有些悵然……她不好把這些話說出口,只低下頭,曼聲道:

“這其實是妾頭一回‘入洞房’……”

周俊看了她一會,道:“你不是哄我開心的吧?”

這話才真真是哄人開心的。薛奕“噗嗤”一聲笑了。

“當然不是。”她慢悠悠地說,“頭一回,是入宮……陛下也知道,當時十分匆忙,甚麼也來不及。再次,便是……成婚時,其實還不曾與他有情,不過因爲身爲‘表妹’,卻隻身住在蒲宅中,太過招搖,他便同我商議,不如在名義上成婚……”

周俊哼笑了一聲。他似乎想說些甚麼,但因爲大婚之夜,不好攪了她難得的溫柔小意,忍了又忍,只道:

“你真信了?”

若放以往,就是幾日前,薛奕恐怕都要出言,替蒲望辯護幾句。

但她現在已經看淡了,蒲望當然是貪圖她的色相,這沒有甚麼好否認的。承認這個,也不代表蒲望曾經對她的恩情有甚麼改變,正相反,原先她總想着否認,總想把蒲望的幫助歸因於道德與善心,纔是把恩與情混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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