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2）

第 26 章

昨夜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隨着晨光透進窗欞，便似朝露般悄然蒸發了。

百草在鋪的柔軟的牀鋪上醒來，只記得一夜無夢睡的安穩。百草坐在牀上環顧四周，發現張懷生早已起身，甚至已熬好了一鍋稀薄的米粥，溫在竈上。

見她醒了，張懷生朝她溫和的笑了笑，百草被他這一笑晃了眼，陽光打到他身上爲了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輝，“起來了，便洗洗手用飯吧！”

百草聽着張懷生的話，迷迷糊糊的下了牀，在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坐到了桌邊。

食不知味的喫完了一頓簡易的早飯，張懷生提議帶她去鎮上集市看看，順便賣些近日的畫作，百草自然是求之不得。

小鎮的集市遠比不上話本里描寫的京城繁華，但對百草而言，已是目不暇接的萬花筒。

摩肩接踵的人流，高低錯落的吆喝，五顏六色的貨攤，空氣裏混雜着糕點甜香，生肉腥氣，泥土與汗水的氣味……這一切都讓她興奮得眼睛發亮，她緊緊跟在張懷生身邊，生怕走丟，卻又忍不住頻頻張望。

張懷生尋了處人流量尚可的街角，鋪開一塊乾淨的粗布，將幾卷精心挑選的畫作一一展開擺好。山水寫意，花鳥小品，筆觸雖非驚豔，卻也清雅端正。他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並不高聲叫賣，只偶爾對駐足觀看的人頷首致意。

百草起初還乖乖蹲在攤位邊，好奇地觀察來往行人，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對面一個老伯扛着的草靶子吸引住了。那草靶子上插滿了一串串紅豔豔，亮晶晶的果子，外面裹着一層透明的，彷彿琥珀般的亮殼，在陽光下閃着誘人的光。

“張懷生，那是甚麼？”她悄悄扯了扯張懷生的衣角，眼睛卻盯在那片紅豔豔的果子上移不開。

張懷生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道：“那是糖葫蘆，就是山楂裹上了融化的冰糖。”

“糖葫蘆？”百草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飾自己慾望的樣子，張懷生眼中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竟比平時多了幾分生動。他伸手入懷，摸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遞到百草面前：“去吧，拿這個跟那位老伯換一串。”

百草愣愣地看着他掌心那枚圓圓的銅錢，又擡頭對上了他含笑的眉眼，她她朝張懷生裂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她從張懷生手裏拿過那枚銅錢，蹦蹦跳跳地朝着糖葫蘆攤子去了。

張懷生目送她歡快的背影，搖了搖頭，剛收回目光準備照看攤位，幾道不和諧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喲！我當是誰？這不是我們的張兄嗎？” 幾個年輕書生搖着摺扇踱步過來，爲首的個頭稍高，下巴微擡，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張懷生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起身拱手，語氣平淡：“李兄，王兄，趙兄。”

“嘖嘖，張兄這生意，真是……越發雅緻了。” 被稱作李兄的書生一臉嫌棄的踢了踢張懷生剛剛擺好的畫卷。

“只是這地方……未免太接地氣了些，與張兄昔日在學堂的高才之名，不大相稱啊。”那姓李的書生繼續譏諷道。

“李兄說笑了，餬口而已。” 張懷生垂下眼簾，聲音不卑不亢，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收攏。

“餬口？” 另一個書生嗤笑，“怕是連‘口’都難糊吧？我聽說你連書院下月的書費都還沒湊齊？若是實在艱難，同窗一場，我們幾個倒是可以施捨……”

刻薄的話語尚未說完，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與步履聲傳來。一頂兩人擡的素綢小轎在幾個僕從的簇擁下，恰好經過這擁擠的街角。

轎簾被一隻白皙纖手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妝容精緻卻神情冷淡的少女側臉。

她目光隨意地掃過街邊，掠過那爭執的幾人，在張懷生那簡陋的畫攤上停留了不過一瞬，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情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隨即，簾子落下，小轎毫不停留地遠去。

那是本郡太守的千金，宋語嫣宋小姐。她的漠視，比同窗的嘲諷更讓張懷生感到屈辱。他臉色微微發白，嘴脣抿緊，卻依舊挺直了背脊來保持着他那搖搖欲墜的自尊心。

那幾個書生見張懷生沒有反駁，氣焰更盛，嘲諷愈發不堪入耳。

就在這時，“喂！你們幹甚麼！”一陣清亮的怒喝穿插了進來。

只見百草叼着糖葫蘆，幾步便衝回到了攤子前。她腮幫子還鼓着一顆山楂，眼睛卻瞪得溜圓，翠綠的眸子裏燃着清晰的怒火。

她剛纔隔的遠遠就看見這幾個人圍着張懷生指指點點，雖然聽不懂全部的話，但那不善的語氣和張懷生隱忍蒼白的臉色，她看得明白！

“你們……你們欺負人！” 她將糖葫蘆往張懷生手裏一塞，不等任何人反應，竟直接擼起了自己的袖子，攥緊了拳頭衝了出去。

“百草！不可！” 張懷生一驚，連忙想要阻止。

但已經晚了，百草根本不懂人間的規矩與階層的森嚴，她只知道，張懷生被這羣人給欺負了。在山林裏，被欺負了就要打回去！

她身形一動，快得不像常人。那李姓書生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緊接着一陣天旋地轉，“哎喲”一聲便被撂倒在地，摔了個結實的屁墩兒。

另外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被百草伸腳一勾，踉蹌着撲倒，壓在了同伴身上；另一個想從背後拉扯百草，卻被她靈活地側身躲過，順手一推，撞在了旁邊的貨攤上，稀里嘩啦碰倒一堆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