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雪人 （1/2）

雪人

入冬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清晨推開窗，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屋頂、樹梢、操場，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天地間安靜得只剩下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音。

許音裹緊了圍巾，踩着積雪往學校走。雪粒鑽進靴子裏，帶來絲絲涼意，她卻毫不在意，腦子裏還在默揹着昨晚沒記熟的英語單詞。

剛走到校門口，就被一個雪球砸中了後背。

“嘿！許音！”

葉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許音轉過身，看見他站在不遠處的雪地裏，雙手捧着一團雪，臉上沾着點雪沫，笑得像只惡作劇得逞的狐貍。

他今天穿了件薑黃色的羽絨服，在一片雪白裏格外顯眼，像顆會發光的小太陽。

“幼稚。”許音皺了皺眉，卻沒真的生氣，只是拍了拍背上的雪。

“來啊，打雪仗！”葉珩衝她揚了揚手裏的雪球，眼裏閃着狡黠的光，“就當放鬆腦子了。”

周圍已經有不少同學在玩鬧，尖叫聲、笑聲此起彼伏，雪沫子飛濺，把寒冬的清冷都驅散了大半。許音看着他們，眼神裏掠過一絲羨慕，卻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要去早讀。”

她轉身想走，葉珩卻快步追上來，把一個暖手寶塞進她手裏。

是溫熱的，隔着毛線手套都能感覺到暖意。

“我媽剛給我的，你拿着。”他的手凍得有點紅，卻笑得一臉燦爛，“別總揣着冰手看書，對身體不好。”

許音捏着暖手寶，掌心的暖意一點點蔓延開來，連帶着心裏也暖烘烘的。她擡頭看他，想說點甚麼，卻見他已經彎腰團了個雪球，轉身朝打鬧的人羣衝了過去，很快就和他們笑作一團。

陽光通過雲層照下來，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葉珩在雪地裏奔跑、躲閃，薑黃色的身影在白色背景裏跳躍，像一幅鮮活的畫。他天生就屬於這樣的熱鬧，鮮活、明亮，像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

而她，更習慣站在角落，做那個安靜的看客。

早讀課上，許音把暖手寶放在桌肚裏，指尖偶爾碰一下，就能感覺到那份持續的暖意。窗外的雪還在下，她卻沒再分心，低頭認真地看着課本，筆尖在筆記本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

第一節課下課，葉珩頂着一頭雪跑回來，頭髮溼漉漉的，鼻尖凍得通紅。

“你看，我堆的雪人。”他獻寶似的把手機遞給許音，屏幕上是個歪歪扭扭的雪人，腦袋是用籃球做的，還戴了頂他的毛線帽。

許音看着那張照片，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醜死了。”

“哪有！”葉珩不服氣地搶回手機，“這叫抽象派藝術。”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問，“下節課體育課，一起去堆個好看的？”

許音猶豫了一下。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她通常都是找個避風的角落看書，從沒參與過這種集體遊戲。

“去吧去吧，”葉珩拽了拽她的袖子，語氣帶着點撒嬌的意味，“就當……陪我嘛。”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許音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體育課上，老師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解散了。大部分同學都湧去了操場，葉珩拉着許音往教學樓後面的空地跑，那裏背風，積雪也厚。

“我們堆個大的！”葉珩興奮地搓了搓手，開始滾雪球。他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滾出一個籃球大小的雪球，作爲雪人的腦袋。

許音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葉珩看她不動，把一團雪塞到她手裏：“試試？很好玩的。”

冰涼的雪落在掌心，激起一陣戰慄，卻並不難受。許音學着他的樣子，慢慢把雪團成球，一點點往大里滾。雪粒粘在手套上，很快就融化了，溼了一片，她卻沒在意，反而覺得有點新奇。

“對，就這樣，用力推！”葉珩在旁邊給她鼓勁，自己也沒閒着，已經滾好了一個更大的雪球，作爲雪人的身子。

兩人合力把雪人的腦袋安上去，葉珩又跑去找了兩根樹枝當胳膊，撿了兩顆石子當眼睛，最後還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給雪人圍上。

一個不算精緻，卻透着點笨拙可愛的雪人，就這樣誕生了。

葉珩拍了拍手，退後幾步打量着，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吧？比我剛纔那個好看多了。”

許音看着雪人脖子上那條薑黃色的圍巾，和葉珩身上穿的羽絨服一個顏色，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紅的手，又看了看葉珩同樣紅通通的鼻尖，輕聲說：“你的圍巾……”

“沒事，我不冷。”葉珩擺擺手，湊近雪人，掏出手機拍了張照，又拉着許音站到雪人旁邊，“來，我們合張影。”

許音有點僵硬地站着，葉珩卻很自然地往她身邊靠了靠，手機舉到兩人面前。屏幕裏，他笑得一臉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而她的嘴角，似乎也帶着一絲極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