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很好，特別好” （1/2）

“你很好，特別好”

“你不用在意的。在我看來，你很好，特別好。”

期末成績單貼出來那天，公告欄前圍得水泄不通。攢動的人頭裏，許音像一株沉默的玉蘭，安靜地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目光卻精準地落在榜單最頂端——她的名字，依舊牢牢釘在那裏，像枚不會褪色的印章。

“許音又是第一啊……”

“這差距也太大了，甩開葉珩快二十分。”

“長得好看成績又好，老天爺追着餵飯喫啊。”

議論聲像細密的雨，飄進許音耳朵裏。她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有人說她驕傲，說她仗着成績好就目中無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層清冷的殼底下，藏着怎樣敏感又自卑的內核。

她怕。怕今天的第一是僥倖，怕下次考試會失誤，怕那些圍繞着“第一”的讚歎和羨慕，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又被你甩遠了。”葉珩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着點無奈的笑。他剛從人羣裏擠出來，額前的碎髮被蹭得有點亂，手裏還捏着一張剛打印出來的錯題分析。

許音側過頭看他。少年穿着乾淨的白T恤，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淺影。他是真的好看，那種帶着少年氣的鮮活帥氣，走到哪裏都能輕易吸引目光。不像她，好看得像幅精緻卻冰冷的畫，讓人不敢靠近。

“你物理最後一道大題錯了。”許音接過他手裏的分析單，指尖劃過那道鮮紅的叉，“公式用錯了，思路是對的。”

“可不是嘛，”葉珩懊惱地抓了抓頭髮，“當時腦子一熱就寫錯了，不然說不定能跟你近點。”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着點狡黠，“不過也好，給你當綠葉，我心甘情願。”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許音的臉頰微微發燙，趕緊退開半步，把分析單還給他：“回去把錯題整理好。”

“知道啦，許老師。”葉珩笑着應下，目光卻越過她，看向不遠處幾個正偷偷往這邊看的女生。她們的眼神裏帶着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大概又是在議論他爲甚麼總跟許音待在一起。

他早就習慣了這些目光。從小學到初中，喜歡他的女生不少，明裏暗裏遞過情書、送過禮物的也有，可他眼裏從來只有那個總是低着頭、安安靜靜的許音。

他喜歡看她解出難題時，嘴角那一閃而逝的淺淺笑意；喜歡聽她說話時，聲音清冷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甚至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別扭。

“喂，”葉珩忽然開口，語氣認真了些，“別總聽他們瞎唸叨。”

許音一愣：“甚麼？”

“那些說你不好的話。”葉珩看着她，眼神清澈又堅定，“你不用在意的。在我看來，你很好，特別好。”

“特別好”三個字，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許音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她猛地擡頭看他，撞進他帶着笑意的眼眸裏，那裏沒有同情，沒有敷衍，只有純粹的、毫無保留的肯定。

心臟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麻，又有點暖。

她飛快地移開目光，看向公告欄上自己的名字，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沒有在意。”

她在撒謊。

她比誰都在意。在意別人說她“裝清高”，在意別人背後議論她“性格孤僻”，在意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帶着探究和評判的目光。她像只警惕的小獸，用孤傲和清冷做鎧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露出一點柔軟，就被人抓住把柄。

可葉珩總能輕易地看穿她的僞裝，像一束不請自來的光，固執地要照進她緊閉的心房。

“對了，”葉珩像是想起甚麼，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我整理了物理的易錯點，你看看？說不定對你有用。”

許音接過來，翻開。筆記本上的字跡工整清晰，重點內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來，旁邊還畫着簡單的示意圖，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你……”她想說點甚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給你參考參考。”葉珩笑得坦蕩，“雖然你物理已經很好了，但多看看總沒壞處。”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下次考試，我可不會再讓你甩這麼遠了。”

許音看着他眼裏的鬥志，忽然覺得，那個“永遠考第二”的位置，對他來說或許並不難接受，難接受的是，她總是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她合上書，指尖輕輕摩挲着封面，低聲說：“謝謝。”

“跟我客氣甚麼。”葉珩擺擺手，目光落在她臉上，忽然笑了，“說起來，你今天好像沒戴眼鏡？”

許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鼻樑。她其實是輕度近視，平時看書才戴，只是總被厚重的鏡片擋着臉，很多人都沒注意過她不戴眼鏡的樣子。

“嗯。”她有點不自在地別過臉。

“很好看。”葉珩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她耳朵裏，“比戴眼鏡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