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玉蘭花開時

玉蘭花開時

物理競賽的集訓加了頻次，每週三下午的自習課，許音和葉珩都要去實驗室報到。三月的風帶着暖意鑽進窗戶，吹得實驗臺上的草稿紙沙沙響，窗外的玉蘭花不知何時已經開了，白得像堆雪，香氣漫進來，混着公式的油墨味，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這道題的誤差分析，你怎麼算的？”葉珩的聲音帶着點困惑，他把練習冊推過來，眉頭皺得像個小疙瘩，“我算出來總比標準答案多0.2，哪裏錯了？”

許音湊過去看，陽光落在她的發頂，碎髮被照得透明。她的指尖劃過紙面，停在一處公式上：“這裏，重力加速度取9.8，你用了10，當然有誤差。”

“啊？”葉珩愣了一下，隨即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我怎麼這麼馬虎！”他擡起頭，看見許音嘴角的淺笑，臉頰有點發燙，“還不是因爲……這花太香了，分神了。”

許音的目光移向窗外，玉蘭花在風裏輕輕搖曳，花瓣邊緣泛着淡淡的粉，像少女害羞時的臉頰。她的心跳輕輕快了半拍，轉回頭繼續看自己的題，耳尖卻悄悄紅了。

集訓的老師推門進來時，手裏拿着一疊准考證：“下週六初賽，這是你們的准考證，別弄丟了。”他把兩張准考證放在許音和葉珩面前，“好好考，爭取拿個好名次，給學校爭光。”

“謝謝老師。”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老師走後，葉珩拿起准考證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穿着校服，頭髮有點亂，眼神卻亮得很。他把許音的准考證也拿過來，對着看了看，忽然笑了：“你這照片拍得挺好，比平時看着……嗯，更乖。”

許音的照片是去年拍的，扎着簡單的馬尾，表情有點拘謹，眼睛卻很亮。她搶過准考證，放進筆袋裏，小聲說：“你的才傻呢。”

“哪有？”葉珩不服氣，“我這叫陽光帥氣。”

兩人的笑聲混在花香裏，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實驗室裏還有其他同學在刷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此起彼伏，卻沒人注意到這角落裏的小動靜——像藏在玉蘭花瓣裏的祕密，只有風知道。

放學路上，葉珩忽然說：“週六早上，我去接你吧？一起去考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許音下意識拒絕，姑姑說過，“能自己做的事就別麻煩別人”，這句話像刻在骨子裏，總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不麻煩。”葉珩的語氣很堅持，“考場在市一中，離你家有點遠，我騎車帶你去，快。”他晃了晃手裏的自行車鑰匙，鑰匙扣是個小小的籃球，在陽光下閃了閃，“就當……考前互相加油了。”

許音看着他眼裏的期待，拒絕的話哽在喉嚨裏，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好。”

葉珩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星：“那說定了，週六早上七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回到家時，姑姑正在廚房做飯，聞朵坐在客廳裏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能聽出雀躍：“班長，你初賽準備得怎麼樣了？……我？我肯定不行啊，能去湊個數就不錯了……嗯，週六考完試，一起去喫冰嗎？”

掛了電話，她看見許音，撇了撇嘴：“又去集訓了？真當自己是競賽機器啊。”

許音沒理她，走進自己的房間。她把准考證拿出來，放在書桌上，和葉珩送的那張畫着小人的卡片放在一起。月光通過窗戶照進來，在准考證上投下淡淡的影，像個溫柔的吻。

她想起葉珩說“就當考前互相加油了”，想起他拿着准考證時的笑臉，想起窗外的玉蘭花，心裏忽然安定下來。

其實，麻煩一點也沒關係吧？

至少，和他一起去考場，好像連緊張都少了些。

週六早上，許音下樓時，葉珩已經等在樓下了。他騎着輛黑色的自行車，穿着乾淨的白襯衫，車把上掛着兩個包子和兩瓶牛奶，見她下來，笑着揮了揮手：“早啊，剛買的肉包，還熱乎。”

“早。”許音走過去，接過包子和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帶着清晨的涼意，卻比這三月的風暖。

“上來吧。”葉珩拍了拍後座，“坐穩了。”

許音猶豫了一下，輕輕坐上去，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後座的邊緣。自行車輕輕晃了一下，開始往前駛去。

風從耳邊吹過，帶着玉蘭花的香，還有葉珩身上淡淡的皁角味。許音的裙襬被吹得揚起，她微微低下頭，看見葉珩的白襯衫下襬隨着動作輕輕晃動，陽光落在上面，像撒了把金粉。

“抓緊點，前面有個坡。”葉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猶豫了一下，輕輕抓住了他襯衫的衣角。布料很柔軟，帶着他的溫度，讓她莫名地安心。

自行車駛上坡頂，往下衝的時候，風更大了，葉珩的笑聲混在風裏傳過來，像串銀鈴：“你看，飛起來了！”

許音擡起頭，看見玉蘭花在風裏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場花瓣雨。陽光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清晨，這樣的風，這樣的他，好像就是春天該有的樣子。

真好啊。

她在心裏輕輕說。

有花，有風，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