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討厭他，很討厭 （1/2）

她討厭他，很討厭

市實驗的冬季長跑測試定在週五下午，寒風捲着碎雪，刮在臉上像小刀子。許音站在起跑在線，拉緊了校服外套的拉鍊，指尖凍得發僵。

葉珩就站在她斜前方，穿着件黑色的運動服，身姿挺拔得像棵松。夏杳跑過來，往他手裏塞了個暖寶寶：“阿珩，一會兒跑慢點，別凍着了。”他笑着說了句甚麼，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許音的目光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移開，落在灰濛濛的天空上。心臟那處熟悉的位置又開始發緊，帶着點鈍鈍的疼。

“緊張？”江逾白不知甚麼時候站到她身邊，手裏拿着瓶溫熱的礦泉水，“我剛纔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有。”許音的聲音很淡，像結了層冰。

江逾白也不戳破，把水往她手裏塞了塞：“暖暖手，一會兒跑起來就不冷了。”他的指尖帶着暖意，觸到她冰涼的手時，她下意識地想躲，卻被他輕輕按住了，“拿着吧，不然一會兒沒力氣衝線。”

他的語氣帶着點不容拒絕的溫柔，許音沒再掙扎，握着那瓶溫水，暖意順着掌心一點點往上爬，卻到不了心裏。

發令槍響了，人羣像潮水般湧出去。許音跟着大部隊往前跑，冷風灌進喉嚨，帶着鐵鏽般的腥氣。她不想落後，更不想被葉珩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只能咬緊牙關，把速度提得更快。

跑到第三圈時，她的體力漸漸跟不上了，呼吸越來越急促，雙腿像灌了鉛。眼角的餘光瞥見葉珩從她身邊超了過去，步伐穩健，甚至還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着點擔憂。

“許音，加油！”他的聲音被風吹散，卻清晰地落進她耳朵裏。

就是這一眼，這一聲，像根刺，狠狠扎進了她心裏。

她猛地加快速度，幾乎是在拼命往前衝，想把他甩在身後，想把那些該死的情緒都甩掉。可越急，呼吸越亂，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小心！”

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是江逾白。他不知甚麼時候跑到了她身邊，額頭上全是汗，卻依舊穩穩地扶着她：“別急，勻速跑，不然會岔氣。”

許音甩開他的手，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不用你管！”

她繼續往前衝，像只困在籠子裏的野獸，只想掙脫。她看見葉珩已經跑到了前面，夏杳在終點線前揮舞着手臂，嘴裏喊着“阿珩加油”。那畫面刺得她眼睛生疼，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討厭葉珩。

討厭他明明不告而別，卻還能若無其事地對她笑；討厭他對夏杳那麼好，卻又在不經意間對她釋放善意；討厭他像根毒刺，紮在她心裏，拔不掉，剜不去。

可她更討厭自己。

討厭自己明明說了要放下，卻還是會在看到他時心跳加速；討厭自己把他送的糖紙藏了那麼久，連過期的都捨不得扔；討厭自己跑個步都要在意他的目光，連呼吸都要被他牽着走。

跑到終點時，許音幾乎是虛脫了，扶着欄杆大口喘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晶。

“跑得不錯啊，比我還快半圈。”江逾白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巾，語氣裏帶着點驚訝，“就是太拼了。”

許音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沒說話。

葉珩也跑完了，夏杳正踮着腳給他擦汗，兩人靠得很近，夏杳的臉頰紅撲撲的，眼裏的歡喜藏不住。周圍有人起鬨：“葉珩，夏杳對你這麼好，趕緊拿下啊！”

葉珩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許音身上，眉頭微微蹙了蹙，似乎想說甚麼，卻被夏杳拉了過去。

許音看着他們，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她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在逃。

“許音！”江逾白在身後喊她，“你的水忘拿了！”

她沒回頭，任由那瓶還帶着餘溫的水被落在原地。

回到教室時，天色已經暗了。許音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裏，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想起初三那年冬天，也是這樣冷的天，她發燒請假，葉珩冒着雪來看她，手裏捧着本筆記，凍得鼻尖通紅，卻還是笑着說：“怕你落下課程，我把老師講的都記下來了。”

她想起他給她講題時，總是故意放慢語速，怕她跟不上；想起他把唯一的傘讓給她，自己淋着雨跑回家；想起他說“許音，我們一起考市實驗”時，眼裏的光比星星還亮。

那些畫面像電視頻段，在腦海裏反覆播放，清晰得讓她窒息。

她明明那麼討厭他，討厭他的不告而別，討厭他的若即若離，討厭他讓她變得這樣不像自己。

可爲甚麼，心臟還是會爲他疼？爲甚麼，還是會在某個瞬間，瘋狂地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