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還是沒能忘記他
她還是沒能忘記他
“其實故事最後的最後她還是沒能忘記他”
地鐵口的風捲着深秋的涼意,吹起許音米白色大衣的衣角。她擡手將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鼻樑上架着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沉靜得像深潭,只有在看向街角那家“暖時光”服裝店時,才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玻璃窗裏,一個穿着米色針織衫的女人正笑着幫顧客整理圍巾,眼角的細紋裏盛着溫柔的光。她身後跑過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被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笑着拉住,男人手裏還牽着個蹣跚學步的小男孩,咿咿呀呀地喊着“媽媽”。
女人回過頭,笑着應了一聲,陽光落在她臉上,是許音從未見過的柔軟。
許音站在街對面的香樟樹下,看着那一幕,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默劇。
從市實驗畢業已經八年了。十八歲的夏天,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績敲開北大的門,後來又捧着堆滿獎項的履歷,保研去了復旦讀法碩。如今研三剛結束,她已經在業內頂尖的律所實習了半年,穿着得體的套裝出入CBD,面對難纏的對手也能遊刃有餘。
鏡子裏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趴在課桌上,偷偷描摹某個少年側臉的、怯懦的小姑娘了。
她學會了化精緻的淡妝,學會了在談判桌上從容不迫,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妥帖地藏進心底。
就像此刻,看着那個在她九歲那年,在父親的葬禮結束半個月後,收拾好行李頭也不回離開的女人,看着她如今被另一個男人、兩個孩子簇擁着,過着安穩幸福的生活,她心裏竟沒甚麼波瀾。
曾經,找到媽媽,讓她親眼看看自己有多優秀,是支撐着她咬着牙往前衝的唯一念想。她想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你看,沒有你,我也長大了,甚至過得很好。
可真的站到這裏,才發現那點念想早就被歲月磨平了。
就像小時候攥在手裏的糖,攥得太緊,久了,連甜味都忘了。
她轉身,踩着滿地碎金似的陽光,慢慢往前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像是在爲那段漫長的、孤勇的過去,敲下一個無聲的句點。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律所同事發來的消息,提醒她明天開庭的注意事項。她回覆了“收到”,指尖劃過屏幕時,無意間點開了相冊深處的一個加密文檔夾。
裏面只有一張照片。
是初二班級合照。
穿着藍白校服的少年站在第三排,微微側着頭,嘴角噙着點漫不經心的笑,陽光落在他髮梢,鍍上一層淺金色。那時的他,永遠是人羣裏最耀眼的存在,意氣風發,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光。
許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
高中畢業後的這些年,她再也沒見過葉珩。
聽同學說,他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學,學了建築;又聽人說,他畢業後去了國外深造。消息零碎而模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點漣漪,就消失無蹤。
他們的人生,早已在那個蟬鳴聒噪的夏天,徹底分道揚鑣。
可她還是沒能忘記他。
忘記那個在她被調皮男生搶走作業本時,皺着眉把本子奪回來塞給她的少年;忘記那個在她父親忌日那天,默默遞過來一塊黑巧克力的少年;忘記那個在晚自習後,陪她走了很長一段夜路,說“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的少年。
他說過永遠不分開,永遠不會讓她找不到,永遠會陪着她。
少年的承諾,像夏天的冰淇淋,甜得讓人暈眩,卻也融化得飛快。
許音深吸了一口氣,關掉相冊,把手機放回口袋裏。風穿過街道,帶來遠處奶茶店的甜香,像極了高中時,他常給她買的那家珍珠奶茶的味道。
她擡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原來有些存在,就像刻在骨頭上的印記,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你長成了多麼無堅不摧的大人,只要輕輕一碰,還是會泛起細密的疼。
就像此刻,風過時,她彷彿還能聽見12歲的夏天,少年在籃球場上喊她名字的聲音,清亮得,像從未被時光磨損過。
許音12歲那年遇見了同樣12歲的葉珩
那時的他只圍着她轉
那時的他們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