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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道德的大宋 二更合一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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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道德的大宋 二更合一

張載一直緊張地打量疑似太子的曹暾。

曹暾年紀頗小了些, 這個年紀應該剛啓蒙,他能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范仲淹假裝沒發現張載的打量,如一位普通訪友的老書生一樣,很自然地加入這幾位年輕人中, 引導他們從討論儒經, 變成討論家鄉民情。

範育的族叔和張載一樣是陝西人, 程顥的姑父是洛陽人。

他們先聊風俗民情, 不自覺就聊起了宋夏戰爭時的艱難。

此時大宋的邊疆在陝西路,治所在京兆府,即長安。

宋夏戰爭時,朝廷臨時增設永興軍路、鄜延路、環慶路、秦鳳路、涇原路五路,但這只是戰時狀態。秦鳳路正式分離出來成爲新的邊塞,是在宋神宗熙寧年間的事。

所以範育的族叔和張載仍舊自認是邊民, 都很憂慮宋夏邊疆爭端。他們想一勞永逸結束宋夏戰爭, 卻又恐懼戰爭時陝西路繁重的稅收和徭役。

但兩人都不相信給西夏賜歲幣就能解決西夏爭端。雖然大的戰爭沒有了,但西夏絕對會持續劫掠邊塞,陝西路的百姓仍舊水深火熱。

洛陽則是中原腹地, 戰爭的陰雲沒有籠罩在他們頭上。如果西夏只是零星劫掠,代價只是陝西路一地承擔。但如果宋夏爆發大的戰爭,那麼洛陽所在的河南府就要提供民夫了。因此程顥的姑父認可朝廷的做法,只要西夏不大舉進攻宋境,損失點歲幣不算甚麼。

三人激烈討論,如果不是在場有小輩, 他們都要打起來了。

范仲淹制止住他們的爭吵, 問孩子們道:“你們如何想?”

程顥困惑地看向范仲淹。

表叔是很自傲的人,他不明白爲何這位沒聽過名聲的老書生會掌控了話題的主導權,表叔竟然還任由他掌控?

程顥思索。今天表叔在朱姓書生來之前一直心神不寧, 且明顯早起沐浴更衣過。表叔難道一直在等這位朱姓書生?

他不知道朱姓書生的來歷,但表叔這番表現,讓程顥心裏有了計較。表叔敬佩的人,恐怕身份不一般。

程顥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斟酌了一下字句,道:“兵出須有名,昔日拓跋元昊叛宋,知曲之在己,不願對宋用兵。蓋邊臣忽視道德,出兵挑釁元昊,曲在大宋,元昊始出兵。只要君臣上下堅守道德,分辨曲直。愛惜民命,屈己安民,才爲良策。”

他見諸位長輩都向他報以鼓勵的神色,心中稍定,繼續詳細闡述自己對戰爭的思考。

范仲淹看着程顥,心中嘆氣。

程顥沒有看出范仲淹眼神的複雜。

程顥雖然年少聰穎,對未來的道路已經有了初步的規劃,但他畢竟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還未形成自己獨立的思想,所言皆是當今主流思想。

這是許多“慶曆君子”的想法。所謂“愛惜民命,屈己安民”正是范仲淹的好友石介的話。

大宋的主流思想是將禮儀道德作爲劃分強盛的標準,只要大宋堅持禮儀道德,就能優於其他國家。

宋人還堅持相信,別人也會遵循自己這一套道德規則。曹暾暗自在心底翻了個白眼。元祐棄地就是基於這個理由。因爲大宋禮儀道德比西夏高尚,對西夏有絕對的高下之分,所以不能對西夏用兵,用兵就是道德錯誤。

朝廷割地求和很常見。後世者雖然悲憤,但能理解其中邏輯。

大部分割地是打不過所以暫時綏靖,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期盼亡國的時候自己已經死了;小部分棄地是管理成本太高,比如許多王朝中期都會收縮邊疆,放棄西域或者南疆。

後世不瞭解大宋的人,以爲大宋割地也是出於這兩個緣由。

南宋的割地,和神宗年間討論是否放棄靈州,確實是出於以上兩個緣由,但哲宗元祐期間的棄地不完全是。

雖然元祐棄地也有經濟因素,但最重要的是元祐舊黨認爲大宋是君子,要對熙寧新政全面撥亂反正。

他們認爲宋神宗和王安石在邊疆上的戰果是“逐利”,是不道德的。大宋要重新變得有道德。

簡單來說,他們將大宋這個國家擬人化了。他們希望大宋是完美的道德君子,並認爲其他“小人”(西夏)和“強人”(大遼)會看見道德君子就自慚形穢,被其感化,從此與君子交好,君子就不用擔心再被人搶被人揍了。

正因如此,元祐年間,西夏對大宋已經連年失利,不構成對大宋的威脅,也沒有向大宋索要失地。但主張棄地的元祐大臣,如韓維認爲,大宋佔據“西夏的領土”缺乏合理性,應該把“西夏的領土”還給西夏,這樣大宋纔是修德修仁的道德君子。

司馬光也認爲,由於西夏主動攻打大宋不講禮儀,大宋才更要彰顯高尚的禮儀。西夏並未提出讓大宋還地的要求,大宋仍可主動宣佈還地。西夏得到意料之外的賞賜,一定會感恩戴德,世代臣服。

還有大臣,如範純仁和蘇轍認爲,直接強迫西夏接受還地,也是逼迫西夏,是不道德、不合禮儀的。他們應暗示西夏來索要土地,然後以還地爲基礎與西夏簽訂新的和平協約。這樣大宋就站在道德和禮儀的制高點。西夏再有奸謀,就會“人神共憤”,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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