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願卿安眠,伯奇食夢,諸惡勿近。” (1/4)
第116章 第 116 章:“願卿安眠,伯奇食夢,諸惡勿近。”
擁擠的巷道里,一輛半舊的板車停在門前,送木柴的老翁是熟面孔,他給巷子裏的人家送了二三十年的柴,從精神奕奕的高喊到佝僂着脊背敲門,身形亦是一日日消瘦。
他年輕時與人嬉笑做賭背兩三捆柴不成問題,而今搬半板車的柴都力不從心,手不聽使喚總在顫,可搬柴總要一鼓作氣,一旦滑落了,柴散一地還算小事,就怕扭着筋骨,到時沒個五天八天好不了。那可不成!還有一家子等着他養活呢。
正當他滿頭大汗,額角青筋暴起,勉力支撐卻還是感覺到木柴在悄然下滑,進退維谷之際,一雙指節修長的大手及時扶住了滑落大半的木柴。
不僅如此,那雙手順勢擡起整捆木柴到自己肩上。
老翁頓覺肩膀一輕,手慢慢落下,低頭彎腰忙不疊向對方道謝。
對方輕笑,“老丈客氣了。”
老翁覺得聲音耳熟,慢慢擡頭上看,先映入眼簾的是他的手,骨節勻稱修長,一看就適合讀書寫字,奈何手背有深深淺淺的白色劃痕,想來也是窮苦出身,幹多了活受傷留疤,順着手往上繼續瞧,棱角分明的眉骨,洞察一切的眼神,微微揚起卻顯疏離有禮的淡笑。
“李官人!”老翁驚聲喚道。
李進微笑頷首。
老翁常來這邊巷子送柴,也聽說了李進的事,這時見到他,也是打心底裏替他高興。
老翁激動不已,雙手向上舉起,想要接回那捆柴,“您、您快快鬆手,這樣粗使活計哪能勞動您,還是給小老兒……”
這話還未說完,原本虛掩的門兒倏然被推開。
推開門的女子原本爽利的動作驟然停住,她望着眼前人,怔怔不敢動。
“李……進?”
李進沒穿官服,他只着一身灰藍粗布衣,臉倒是不髒,應是擦過了,頭髮也整理過,但並非重新梳理,故而禁不住細看,髮絲繚亂打結。他人也消瘦了許多,下巴冒出青胡茬,臉頰微凹,但依託五官優越的福,並不顯難看,反而有種落拓沉鬱的美感。
其實他原本比這狼狽得多,外着中衣,還沾了灰土,走在連各行各業都講究衣着服式的汴京城不知多麼引人注目,還是一位巡街的公人看不過眼借了他一身粗布外裳。
李進一手扛起整捆柴,卻不顯狼狽,他脊背挺立,笑盈盈地望着盧閏閏,語氣神態一如往昔,彷彿只是出門當值歸來,“阿蔚,我回來了。”
如此平常的一句話,她以往不知聽過多少遍。
盧閏閏禁不住紅了眼眶,淚珠不由分說地滾落。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卻因太激動而啞了聲,說不出話。
她有好多話想說想問。
盧閏閏想過很多回李進回來的場景,她可能笑着,可能在埋怨,可能風淡雲輕說一聲回家了,但決計不是這樣連聲都出不了。
她抑制不住奔湧的情緒,雙手捂住臉,肆意地哭出來。
將這些時日的憂懼全哭了出來。
李進再沒有方纔的從容,他放下無關緊要的木柴,飛身奔向她,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地撫着她的背,不斷重複,“我回來了,我回來了,阿蔚……”
他的胸膛堅硬,盧閏閏輕輕靠在上面,任由眼淚沾溼他的衣襟,濡溼通過布料貼近胸口的肌膚,仿若火在炙烤他的胸腔,數不盡的愧疚心疼充斥在其中。
他雖在獄中,可也能猜到她在外奔波求人的不易,受他牽連,家中人該是何等惴惴不安。
他心中甚愧。
她哭得肝腸寸斷,他默默地撫着她的頭髮,拍着她的背,輕聲安撫。
連日來的積鬱,在此刻悉數傾瀉了出來。
一對璧人站在家門前,雖是在哭泣,也情意濃濃,直到一聲中氣十足的驚喝打斷了二人。
“天爺喲!”
陳媽媽站在十幾步外,盯着李進,原本是聽着哭聲滿臉怒容的她,剎那間瞪大眼睛,指着李進,“李、李官人!”
陳媽媽的嗓音不輸街頭吆喝叫賣的貨郎,她那震天一嗓子,隔壁的鄰里皆聞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