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字警告 (1/2)
血字警告
郭襄休息了一夜,養足精神後,次日清晨便與花滿樓、陸小鳳一同離開了萬梅山莊。
按照陸小鳳的計劃,他們準備先去山西,尋那金鵬王朝昔年的內務府總管嚴立本。
晨光熹微,山間空氣清冽。三人說說笑笑,步履輕快,尚未走出萬梅山莊的地界,聽力最爲敏銳的花滿樓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啦?”郭襄見他神色有異,像是在凝神傾聽着甚麼,不由問道。
花滿樓微微側首,清澈卻無焦距的眸子朝向山坡後面,遲疑了一下,才緩緩道:“我好像……聽到了歌聲。”
“歌聲?”郭襄和陸小鳳相視一眼,也屏息凝神,仔細傾聽。他們的耳力雖不及花滿樓,但靜心之下,果然也捕捉到了一縷極細微、若有若無的歌聲,隨風飄蕩而來。
這萬梅山莊地處僻靜,周圍並無村落人家,此時天色尚早,怎會有女子在此處唱歌?
好奇心一起,三人不約而同地循着那歌聲傳來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那歌聲便越是清晰。嗓音清亮柔美,唱的卻是一支哀婉纏綿的曲子,歌詞悽楚,彷彿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少女,在生命盡頭向心愛之人泣訴自己不幸的命運,字字句句,動人心魄。
“這歌……我聽過。”花滿樓忽然開口,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誰唱的?”郭襄立刻追問。
陸小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已然接口:“上官飛燕?”他記得清楚,花滿樓近來接觸的女子,除了郭襄,便只有那位與金鵬王朝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上官飛燕了。
“她爲甚麼要跟你唱這種歌?”郭襄知道上官飛燕是誰,也聽過陸小鳳他們簡略提過此女,但她的關注點卻格外單純直接,眉宇間盡是純粹的疑惑。
陸小鳳看着郭襄那副全然不解風情、只探究事實真相的模樣,再瞥一眼身旁好友臉上那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窘迫紅暈,拼命忍住幾乎要衝出口的大笑。他心道,這位郭二姑娘對那神鵰大俠雖然用情至深,但於男女情事上卻還是天真得可愛。一個妙齡少女,特意對一個年輕男子唱這等纏綿悱惻、傾訴衷腸的曲子,還能是爲了甚麼?這問題問得當真有趣極了。
花滿樓一時語塞,他並非不解世情的呆子,自然懂得上官飛燕歌聲中的暗示與情意。只是……他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早在這個靈秀豁達的姑娘迷茫地住進他的百花樓,將生機與陽光帶入他寂靜世界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已不由自主,她的離去,也彷彿帶走了他世界裏一部分重要的東西。
至於上官姑娘的那份心意,他除了深感歉然,實在無法回應,但以他的君子性情,也絕不會對任何一位姑娘的真心有半分輕慢或褻瀆。
“看前面!”陸小鳳眼見氣氛微妙,立刻出聲,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伸手指向前方。
只見不遠處山林掩映間,隱約露出一角飛檐,竟是一座小小的廟宇。看那規制,像是個年久失修的山神廟,孤零零地坐落在這荒僻之地。
也就在他們發現廟宇的瞬間,那繚繞在清晨山林間的哀婉歌聲,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戛然而止。
四周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更添幾分莫測。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皆是一動,這歌聲來得蹊蹺,去得更是突兀,偏偏止於這荒廟之前。
陸小鳳摸了摸他那光溜溜的上脣,這動作他現在做起來還頗不習慣,眼中閃動着慣有的、遇到有趣事情時的光芒,低笑道:“看來,有人不想我們再往前走了,或者……是特意引我們到此地。”
花滿樓微微頷首,他雖然目不能視,但感知卻比常人更爲敏銳,輕聲道:“廟中無人呼吸之聲,至少……明面上沒有人。”
郭襄手握短劍劍柄,明眸中非但無懼,反而燃起更濃的好奇與探究之意,她行走江湖,最不怕的便是這種故弄玄虛:“既然來了,哪有不過去看看的道理?說不定,裏面藏着我們想找的答案呢。”
陸小鳳笑道:“說得對,是狐貍總要露出尾巴的。是人是鬼,總要親眼瞧瞧纔算數。”
三人不再多言,默契地放輕腳步,呈犄角之勢,朝着那座寂靜無聲的破舊山神廟,謹慎地靠了過去。
廟門虛掩,內裏昏暗,彷彿一張沉默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祕密與光明。
廟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殘破,蛛網遍佈,塵土堆積,殘破的幔帳無力地垂落,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陳腐的氣息。陽光從破損的窗欞和屋頂的漏洞艱難地擠進來,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幾塊斑駁的光斑。
三人稍稍分開,在不算大的廟堂內四下察看,除了殘破,似乎並無異樣。
“咦?”郭襄突然在一張破舊神案前停下腳步,發出了輕聲的疑問。
花滿樓和陸小鳳立刻警覺地靠近她身邊。
“怎麼了?”花滿樓面向她,關切地問道。
郭襄指着神案上一個半舊的銅盆:“這盆裏有水,水裏……飄着一縷頭髮。”
陸小鳳俯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從水中撈起那幾根長髮。頭髮很長,質地柔軟,在從屋頂漏洞透下的微光中泛着烏黑的光澤,還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的香氣。
“這倒像是個愛美的姑娘,清晨在此對水鏡梳妝,不慎遺落了幾根青絲。”他晃了晃手中的髮絲,語氣帶着幾分調侃,試圖驅散這環境中莫名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