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丹鳳公主 （1/2）

丹鳳公主

閆鐵珊眼裏充滿了困惑和不甘，他強撐着詢問上官丹鳳身份，在上官丹鳳那番正義凜然的討債話語中，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郭襄第一個搶步上前，俯身探查他的傷勢，指尖觸到的卻已是迅速流失的溫度和一片濡溼黏膩的冰冷。

他已氣息全無，最後凝固在臉上的表情很奇怪，眼珠驚恐地凸起，嘴巴微張，彷彿想吶喊甚麼，又像是被極致的恐懼攫住。

看着片刻前還熱情招呼自己品嚐點心、此刻卻已變成一具逐漸冰冷屍體的閻鐵珊，郭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惻然，她擡起頭，看向那個一臉悲憤決絕、彷彿在替天行道的上官丹鳳，明澈的眸子裏充滿了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沉的審視。

劍乃君子，對劍至誠的西門吹雪，自然看不慣上官丹鳳用劍偷襲的行爲，他警告了上官丹鳳，又毀了那柄背後殺人的劍。

而西門吹雪本人，則如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郭襄目睹此情此景，心中那股因背後偷襲而生的鬱結之氣爲之一暢，差點要脫口爲西門吹雪這番舉動叫好，她同樣望向臉色驟然變得難看的上官丹鳳，那句質問幾乎衝口而出：“你從背後殺人，算甚麼英雄！”

但她終究沒有問出口，她想到了陸小鳳先前所言，這位公主身負家國血仇，或許有她的不得已，自己一個外人，似乎不應以尋常江湖道義去苛責。然而，另一種更深的好奇與疑慮，卻在她心中滋生。

郭襄站起身，目光清亮地凝視着上官丹鳳，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誠懇，在這瀰漫着血腥氣的寂靜水閣中格外引人注意：“丹鳳公主，請恕在下冒昧，我聽聞大金鵬王陛下想要討回舊債，是準備留作復國之基業。然而，復國之路千難萬險，除了需要武功高強的義士相助，更需要龐大的財力支撐與民心所向。

不知王爺和公主如今麾下，除了幾位忠僕，還有多少舊部可以聯繫調度？起事所需的兵甲、糧餉、戰馬，又該如何籌措儲備？未來若要光復故土，何處山川險要，可作根基之地，何處民心可用，可爲依託？”

這一連串的問題，務實、具體，直指內核，全然不似一個尋常江湖少女會關心的事情，但這正是郭襄在襄陽城耳濡目染，從父母身上學到的——真正的守護與抗爭，從來不只是快意恩仇，更是瑣碎而沉重的責任與籌謀。

上官丹鳳明顯一愣，卻很快以袖掩面，哀聲道：“如今……如今連舊物尚且未能追回，這些……這些空想，更是徒增傷心……”

郭襄點了點頭，不再追問，但心中疑雲更甚，這位公主的反應，與她想象中的復國者相去甚遠，她在襄陽長大，親眼見過父母爲守一城是如何殫精竭慮，計算每一分糧草，爭取每一分民心。

真正的復國者，提及大業，眼神當是沉重、堅毅而又充滿籌謀的，思緒必然縈繞於這些維繫命脈的實務，而非如此這般，只有空洞的悲情。

她要麼是天真得不諳世事，要麼……她口中的“復國”，根本就是一個藉口。

她注意到在她發問之後，陸小鳳和花滿樓都向她投來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花滿樓雖不能視，卻微微側首，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上官丹鳳言語中的虛浮與慌亂。

郭襄不易察覺地對他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此事複雜，容後再議。

幾人交換眼神的短暫間隙，誰也沒有注意到，那正在以袖拭淚、顯得柔弱無助的上官丹鳳，垂下來的眼眸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被戳破心事的嫉恨和冰冷刺骨的殺意。這殺意並非針對已死的閻鐵珊，而是精準地指向了那個提出棘手問題、打亂她步調的郭襄。

接下來，是霍天青斷然邀約陸小鳳日出前在青風觀決鬥，他的理由堂堂正正，爲主盡忠，陸小鳳無法推卻，只能看着他帶着閻鐵珊的屍體黯然離去。

而馬行空、蘇少英，也不知在何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那邊，陸小鳳隨口試探上官丹鳳到底有沒有傷過人的“飛鳳針”，上官丹鳳表現得一臉茫然，彷彿甚麼都不知道似的，再問到上官飛燕的去向，丹鳳公主卻無奈表示表妹就愛往外跑，不知去了哪裏……

此刻，她又爲陸小鳳與霍天青即將到來的決鬥而擔憂垂淚，神情真摯，我見猶憐。

到底上官雪兒說的是真是假？

到底上官丹鳳現在留下的眼淚，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

郭襄卻沒心情再細聽下去了，她看着剛纔還瀰漫着荷葉清香、賓主言歡的水閣，此刻一片狼藉，杯盤傾倒，血腥味混合着殘酒的氣息直衝腦門，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窗邊，想讓夜風吹散胸口的窒悶。

花滿樓不知何時已靜靜來到她身側，他雖看不見眼前的混亂，卻清晰地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

夜色中，他輕聲問：“可是累了？”

郭襄搖搖頭，望着天邊幾顆疏朗的寒星，語氣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明快與豁達：“還好。只是覺得，這個江湖，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但也更有趣一些。”她的話語裏，沒有畏懼，只有經歷風雨後愈發堅韌的好奇與探索欲。

花滿樓聞言，脣角漾開一抹清淺而瞭然的微笑，他知道，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內心有着遠超常人的韌性，如同蒲草，看似纖細，實則堅韌難折。

宴席終散，水閣中只餘血腥與荷香混雜的詭異氣息。

自始至終，那病弱的江辭木都靜靜坐在角落，蒼白着臉，彷彿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驚變駭住了，直到見郭襄等人正要離開，他纔像是突然驚醒過來，疾步追了上來。

“郭姑娘！”江辭木喚道，目光落在郭襄身上，隨即又像是想起禮數般，看向陸小鳳和花滿樓，“花公子、陸大俠，還有……丹鳳公主，諸位現在要前往何處？”他掩飾般地輕咳兩聲，看向陸小鳳，語氣帶着關切，“日出前便要決鬥，這個時間……可得好好喫些東西，休息一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