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機關算盡 (1/2)
機關算盡
看到面前兩人的情態,衆人自然甚麼都明白了。
“你溫的酒,莫非是給我準備的?”陸小鳳嘆了口氣,目光卻在上官飛燕嬌豔的臉上打了個轉,他像是在欣賞一朵食人花,明知危險,卻仍爲其美麗驚歎。
上官飛燕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那笑容又甜蜜,又天真,足以讓任何男人的心爲之一軟,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你說,我是不是比上官丹鳳美得多?”
她話中的篤定,像淬了毒的蜜糖。陸小鳳不得不點頭:“你若早用這張臉來見我,那天在車上,我的定力恐怕就沒那麼好了。”
上官飛燕又笑了,這次的笑容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卻依然動人心魄。
“雪兒一直很擔心你,說你被丹鳳公主殺死了。”郭襄忽然皺眉道,她清澈的目光直視上官飛燕,“一同長大的表姐妹,竟有如此深仇大恨嗎?”她的世界裏,有爭鬥,有比武,卻少有這般源於日常積怨的、冰冷的殺意。
“讓你從小就穿她不要的舊衣裳,喫她喫剩的飯菜,偏偏她處處都不如你,”上官飛燕轉向郭襄時,臉上還在笑,眼神卻瞬間冷得像冰,“你會不會想殺了她?”
“僅僅因爲這個?”郭襄覺得這理由既荒唐又可怕。
“哈,僅僅因爲這個?”上官飛燕嗤笑一聲,彷彿郭襄問了一個蠢不可及的問題。似乎懶得與她分辯,轉而道,“我本可以不殺她,可惜……哪個女兒會認不出自己的父親?”言下之意,她最初想殺的是大金鵬王。
郭襄本想問霍天青爲何與她們同謀,但看着上官飛燕那張美麗動人的臉,覺得已無須再問。她的目光在枯瘦的霍休與嬌豔的上官飛燕之間逡巡,終究難掩驚異:“上官姑娘,我原以爲你的情郎,該是霍總管那般人物,而非……霍老先生這般年紀。”
上官飛燕看郭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傲然道:“年紀?長相?算甚麼?一個男人最迷人的地方,本就是他的權勢和財富!”
她答得如此理所當然,郭襄一時竟無言以對。她自幼見慣了父母幾十年來相濡以沫的鶼鰈情深、姐姐姐夫夫唱婦隨的甜蜜默契,更見識過楊過與小龍女那般超越世俗的深情。
在她看來,情之所鍾,該是那個人本身——是他的風骨,他的氣度,他望向你的眼神,她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有人將財富權勢當作擇偶的標準,還說得這般理所當然。
“哈哈哈哈……”霍休縱聲大笑,聲如夜梟,“飛燕懂得欣賞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這世間的所謂真情,本就創建在彼此所能提供的價值之上。”
“我卻實在想不通,”陸小鳳適時接口,眉頭緊鎖,“你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爲何還要如此?”
這下,輪到他被霍休當傻子一樣瞥了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你會嫌自己錢多嗎?”
“錢多不咬手,可錢太多了,就會咬心。”一直冷眼旁觀的王憐花,忽然“唰”地一聲合上摺扇,輕笑道,“大金鵬王揮霍無度,你想到有朝一日他要來分你的金山,怕是夜裏算盤珠子都要呼出火星子了吧?這念頭日日夜夜啃噬你的心,比甚麼毒藥都厲害。”
霍休終於將目光全然放在他身上,細細打量片刻,才道:“虎父無犬子。有快活王和雲夢仙子那樣的父母,千面公子果然名不虛傳。若不是你,陸小鳳恐怕現在還找不到我這兒。”
聽霍休提及那對父母,王憐花眼底一絲冰冷的殺意倏忽而過,面上笑容卻愈發慵懶迷人:“霍老先生費盡心思,用快活王的寶藏引我前來,這份心意,王某領教了。”
霍休對他的殺意不以爲意,嘿嘿一笑:“青衣樓做的是殺人的買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
“他果然是青衣樓總瓢把子。”郭襄心中暗道。
王憐花眸光微動:“哦?卻不知是哪位故人,這般惦記王某的小命?”
霍休卻不答,只含笑看着王憐花,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寶。他慢悠悠地給自己斟了杯酒,這才緩緩道:“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反倒無趣。王公子既然來了,何必着急?”
“在下卻還有些許疑惑,不知兩位能否解惑?”一直靜立聆聽的花滿樓忽然開口,他面向霍休的方向,語氣依舊溫和,“霍總管,從一開始便是你們選定的替罪羔羊?”
聞聽花滿樓開口,上官飛燕看向他俊雅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語氣也淡了些:“本來天青不必死得這麼早。要怪,就怪王公子不知從何處探知了我與天青的關係,又易容成陸小鳳,還信了雪兒那小鬼的胡言亂語,掘出了上官丹鳳的屍身……”她說着,哀怨地瞟了王憐花一眼,見他不爲所動,一絲怨毒在她美目中閃過,“我得到消息,便知道瞞不住了……只好……只好委屈天青了……”
郭襄聽她用談論天氣般的口吻說着霍天青的死,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在那個女人眼裏,霍天青彷彿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件用舊了、沒有利用價值便可隨手丟棄的工具。
上官飛燕還在繼續,眼裏竟閃過些許不甘和困惑:“沒想到……即便如此,你們還是找到了這裏……我實在想不通,是哪裏又出了紕漏……”
霍休悠然道,枯瘦的臉上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找到這裏又如何?唉,陸小鳳啊陸小鳳,你本是我最欣賞的年輕人,真不該來到這裏的。”
陸小鳳卻在石室裏僅有的幾人臉上掃了一圈,忽然笑了,他摸了摸脣上新長出來的鬍子,慢悠悠道:“你這話,聽起來怎麼不像是我們四個包圍了你們倆,倒像是你們兩位包圍了我們四個?”
霍休淡淡一笑,皺紋堆棧的眼角溢出幾分嘲諷:“甚麼時候,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也成了個只會數人頭的傻子?”他忽然又嘆了口氣,這次倒像是帶了幾分真情實意的惋惜,“噢,確實,你若是真聰明,就不該踏進我這小樓來。眼睜睜看着朋友自己走進墳墓,終究不是件愉快的事。”
陸小鳳挑眉:“看來這間石室,就是你給我們精心挑選的埋骨之地了?”
聽着他們充滿機鋒的對話,郭襄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她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上官飛燕,卻恰好對上對方投來的視線。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得意和怨毒交織閃爍,如同暗夜裏擇人而噬的毒蛇,讓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只見霍休突然擡手,在石臺某處不起眼的地方上重重一拍!
“咔嚓”一聲機括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