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光如水 (1/2)
月光如水
夜色如洗,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寂靜的庭院。
郭襄從淺眠中驚醒,一時睡意全無。
心頭沉甸甸的,那日小樓中的慘烈景象與內心深處那份無處安放的迷茫交織在一起,她下意識地取出頸間那枚奇異的金色沙漏項鍊。
藉着月光,她驚訝地發現,原本懸浮在上方、紋絲不動的金色沙粒,竟有一小部分悄然滑落到了下方。
“沙粒動了……”她喃喃自語,心中又驚又喜又疑,“莫非,待上方沙粒全部落下,便是我歸家之期?”可這沙粒因何而動?是因爲了結了此間事端,還是因爲……她觸碰到了某些關乎自身的真相?
她握着微涼的沙漏,一時心潮起伏,不由得想起了睡前與花滿樓的那番月下對話。
……
月光下,郭襄獨自憑欄良久,望着天邊那輪圓月,心中卻滿是柳餘恨撲向江辭木時,那絕望而解脫的眼神。
“花滿樓,”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你說……柳餘恨他,知道上官飛燕從未愛過他嗎?”
不知何時,悄然來到她身邊的花滿樓,如同感知到風中落葉的嘆息。他沒有立刻回答,因爲答案彼此心照——以上官飛燕連霍天青都是當做工具輕易捨棄,對容貌盡毀、聲名狼藉的柳餘恨,又能有幾分真情?
自欺欺人,有時並非無知,而是選擇。
郭襄也並非真要一個答案,她只是借他人的酒杯,澆自己塊壘。
“如果他明知……從未,”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爲她……付出性命……他愛的,究竟是那個活生生的人,還是他自己心中……那個由謊言與期盼編織出的幻影?”
花滿樓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面向溫柔的夜色,溫和地說道:“有時候,我們執着於一個人,或許並非全然爲了那個人本身。而是因爲在他身上,映照出了我們自己最渴望成爲的模樣,或是……最渴望擁抱的那種感情。”
郭襄渾身微震,這正是她心中模糊卻不敢觸碰的恐懼。
她沉默良久,月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帶着少女特有的柔美與此刻沉重的思慮。
終於,郭襄鼓起莫大的勇氣,如同親手揭開珍藏已久的傷疤,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那……我呢?天涯思君念念不忘……我愛的,到底是那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他。”說到這裏,她想到在奇異空間中,那些天外客的評論:
[郭襄有點不一樣,她的情感,除了對楊過個人的喜愛,還有對楊過和小龍女十六年癡心不改苦苦等候的敬佩……]
當時她只是不以爲然,或是不願深思,此刻這話卻如同魔咒般反覆迴響。
她貝齒輕咬下脣,最終還是將那份深藏的愁慮訴諸於口:“還是……只是他對待楊大嫂的那份十六年癡心不改的深情?抑或……是我自己心中,對那樣一份至情至性的單純嚮往?”
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也是向自己,如此赤裸地剖白這份支撐她行走江湖許久的執着。
花滿樓微微側首,用他那雙雖不能視物,卻彷彿能映照人心的目光,包容地“望”着郭襄。他的聲音,比月色更溫柔,帶着一種能安撫一切波瀾的力量:“郭姑娘,是幻影還是真實,或許並非最緊要的。緊要的是,這份感情,無論緣起爲何,最終會將你塑造爲何種模樣。”
他頓了頓,聲音裏蘊涵着一種深切的懂得,以及唯有他自己知曉的、淡淡的憐惜與酸澀:“至於答案……它或許早已在你心中,只是需要些時日,需要些經歷,你自會尋到那隻屬於你的、真實的答案。”
……
回憶着花滿樓溫柔而冷靜的話語,郭襄心中那份焦灼的自我懷疑,似乎被注入了一絲寧謐的清泉,得以暫時安放。
就在這時,院牆另一頭隱隱傳來對話聲,打破了夜的沉靜。
是王憐花和上官雪兒。
只聽王憐花語氣帶着他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調侃:“小丫頭,我何時點頭應允,收你爲徒了?這‘師父’二字,也是你能隨口亂叫的?”聽到這,郭襄也想起了在小樓裏上官雪兒喊的那聲“師父”了。
上官雪兒的聲音立刻響起,又甜又脆,帶着十足的機靈與賴皮:“哎呀,最厲害最了不起的千面公子前輩~您之前不是親口提過,想尋個天資聰穎、一點就透的徒弟嗎?您瞧瞧,像我這般既乖巧懂事,又聰明伶俐,關鍵時刻還能幫師父排憂解難的,可是打着燈籠都難找呢!”
郭襄在房內聽得不由莞爾,又聽他們來回拉扯了幾句,最終王憐花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那態度,倒像是半推半就地默認了這個古靈精怪的徒弟。
郭襄倒不覺得意外,上官雪兒那份亦正亦邪的機靈勁兒,與千面公子行事莫測的作風,豈非正是天生一對的師徒?
左右也睡不着了,郭襄索性推門出去,恰看見上官雪兒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兒,身影一閃便溜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王憐花一人站在原地,月光下,他嘴角噙着一抹未散的、對此感到頗有興味的弧度。
“王公子好興致,半夜三更還在考覈未來的徒弟?”郭襄笑着打趣。
王憐花轉過身,摺扇在指尖嫺熟地一轉,眸光在郭襄臉上流轉一圈,笑道:“比不上郭姑娘好興致,對月感懷,思索人生至理。”他語帶雙關,顯然察覺了她先前的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