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恩大成仇 （1/2）
恩大成仇
接下來的兩日，李園的氣氛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
王憐花不知在忙些甚麼，神龍見首不見尾，而李園真正的主人李尋歡，則將自己徹底鎖在了書房裏，閉門不出。
被奇異空間一攪合，郭襄那“假扮長輩質問對方”的異想天開之計自然是無法實施了。
畢竟是旁人的情感糾葛，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插手，這兩日只得靜靜陪在林詩音身旁，說些江湖趣聞或是自己的糗事，試圖稍稍開解她鬱結的心緒。
這日晌午，郭襄陪着林詩音剛用過午飯，正在窗下說着閒話，暖陽通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氣氛難得有幾分寧和。
卻見一個穿着水綠色比甲的小丫鬟，低着頭，搓着衣角，期期艾艾地挪了進來。
她還未開口，林詩音身邊的大丫鬟春月便蹙起了眉頭，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你不是在客院伺候嗎？跑來這裏做甚麼？”
郭襄見林詩音一見到這丫鬟，秀眉便不自覺地微微蹙起，臉上那絲難得的恬靜也瞬間消散，心中已然明瞭這丫鬟的來處。
果然，那丫鬟怯生生地擡眼瞟了林詩音一下，聲音細若蚊蠅：“回……回姑娘，龍……龍大爺……身子又不大好了……說……好幾日未見姑娘，心中掛念，特讓奴婢來問問姑娘安好……”
話雖然很委婉，但裏面的意思卻很明顯。
郭襄心中大爲訝異，這“龍大爺”想必就是李尋歡那位害了相思病的義兄龍嘯雲了，可即便他是李尋歡的結義兄弟，於林詩音而言終究是外男。
林詩音並非江湖女子，乃是標準的閨閣千金，講究男女大防，他龍嘯雲縱然身體再有不適，又何來讓未出閣的未婚女郎前去探視照顧的道理？
“他身子不大好？”春月柳眉倒豎，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氣，“府上難道短了大夫不成？成日裏不是這個不好，就是那個不安，回回都要勞動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是李園未來的主母，又不是他龍家的丫鬟婆子……”
“春月！”林詩音出聲打斷，語氣雖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她轉而看向那忐忑的丫鬟，臉上沒甚麼表情，只平靜地道：“表哥如今在家。龍大哥若有甚麼需要，或是身子真有不適，你該去書房直接稟明表哥，請他定奪纔是。”她頓了頓，“畢竟，表哥纔是李園的主人。”
那丫鬟顯然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擡頭飛快地看了林詩音一眼，見她神色淡然，不似玩笑，只得訥訥地應了聲“是”，低着頭退了出去。
人雖走了，屋內方纔那點寧和的氣氛卻已蕩然無存，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言的尷尬與沉悶。
郭襄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按捺住心頭的疑惑，輕聲問道：“林姐姐，方纔丫鬟口中的‘龍大爺’，便是李大哥的那位義兄嗎？”
林詩音默默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即便他是李大哥的結義兄長，”郭襄斟酌着詞句，“於你而言，終究是男女有別。你督促下人盡心照顧，已是周全，何須……何須次次親往？”
林詩音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帕子，沉默着沒有回答。
一旁的春月卻再也忍不住，眼圈微紅，語帶哽咽地搶白道：“郭姑娘，您有所不知！哪裏是我家姑娘願意去？是少爺！是少爺幾次三番，親自來求姑娘去的！說甚麼龍大爺對他恩重如山，如今病體沉痾，唯有見到姑娘，心情方能舒暢些許，病情或可好轉……他、他竟忍心讓姑娘去做這等事！”
“春月，別說了。”林詩音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和懇求。
“奴婢偏要說！”春月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憤懣傾瀉而出，“龍大爺對少爺有恩，姑娘心中也感念，便是送出半個李家，姑娘也樂意！他生了病，姑娘自然願意爲他請醫研藥，可姑娘畢竟是未婚女郎，還有婚約在身，偶爾去探望一次便也罷了，哪有親自照顧的道理，李園又不是窮得沒了僕從！求我家姑娘去照顧他的救命恩人，而少爺呢？他自己跑出去花天酒地，連着數月不着家，卻把姑娘推出去，日日照顧一個外男！這孤男寡女……傳將出去，姑娘的清譽還要不要了？”
她越說越激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你們的婚約可是老爺夫人在時便定下的，您是這李園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少爺他……他這麼做，將您置於何地？又將死去的老爺夫人置於何地啊！”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春月是林詩音從林家帶來的丫鬟，她說的老爺夫人自是林詩音的父母。
林詩音聽到春月提及早已過世的父母，一直強忍的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她猛地別過臉去，肩頭微微聳動，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落下。
郭襄心中已是瞭然，又忍不住追問道：“林姐姐，我觀這保定府，幾乎人人皆知你與李大哥的婚約。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戲。這位龍大爺……他當真不知你是李尋歡的未婚妻嗎？”
林詩音依舊沉默，她無法回答。
李尋歡是否親口對龍嘯雲提過，她不知，龍嘯雲也從未在她面前明確表露過知曉與否，似乎只將她當做李尋歡的表妹。
她心底有個聲音微弱地辯白：或許，他真的是不知道吧……可另一個更清醒的聲音卻在尖銳地反問：住在這李園，下人們的態度，這滿城的風言風語……他龍嘯雲，真的會一無所知嗎？
“誰信他不知道！”春月抹了把眼淚，憤然道，“這婚約在保定府誰人不知？少爺這次回府，本就是要與姑娘完婚的！全府上下都在準備着了！誰曾想……誰曾想會突然冒出個龍大爺，還偏偏就害上了這勞什子的相思病！”
郭襄此刻已完全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龍嘯雲對李尋歡有救命之恩，這份天大的恩情，成了勒在李尋歡脖頸上的繩索，也成了他用來綁架林詩音的工具。
她心中一股無名火起，這算甚麼英雄好漢？分明是挾恩圖報！
這近乎無賴之舉，要活生生拆散一對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