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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毒手佛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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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佛心

郭襄一聽到“情花”二字,下意識便蹙緊了眉頭,那絕情谷的玩意兒在她的世界惹出了多少風波,害苦了多少人,連楊大哥……這絕不是甚麼好東西!

她立刻質疑道:“那情花陰損得很,能給你甚麼好靈感?”

她說着,懷疑的目光在王憐花臉上逡巡,她是聽說過這位千面公子年輕時亦正亦邪、手段百出的名聲,更知曉他骨子裏那份唯恐天下不亂的惡劣趣味,不由得擔心他是不是想出了甚麼害人的詭計。

王憐花被她那毫不掩飾的、充滿懷疑的眼神一看,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氣悶,暗自忖道:“好啊,即便我王憐花算不得正人君子,你竟這般信我不過?我雖非善類,又何曾真心想害過你?”他這樣想着,渾然忘了弄出這玩意兒的初心,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委屈與不快湧上心頭。

但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呵呵一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道點心:

“此白色瓶中乃是子蠱,青色瓶中乃是母蠱。服下子蠱者,只要進入服下母蠱者十步之內,一見其面,便會心痛如絞。距離越近,痛楚越烈,若不知死活,強行靠近……”

他話語微頓,帶着一種殘酷的詩意,“直至心脈寸斷,心碎而亡。”

他不緊不慢地說出這番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欣賞着林詩音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龐,才又慢悠悠地續道:“那位龍大爺,不是對你情深似海,害了相思,非卿不娶麼?你若是厭煩了他的糾纏,或是……想試試他那‘相思病’究竟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不妨將這子蠱,尋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機會,下在他的飲食茶湯之中。母蠱你自己留着,都不用服下,只貼身藏好,便能看到效果。”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煽動性:“屆時,他若見你便心痛難忍,自然知道該遠遠避開,這‘病’嘛,自然也就不藥而癒;倘若他當真情比金堅,能強忍着這鑽心剜骨之痛,甚至不顧性命也要靠近你……”

王憐花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嘲諷與期待:“那倒也算是一出感天動地的戲碼了,只是不知,這位情深義重的龍大爺,能在如此痛楚之下,□□幾時?如何,林姑娘,可要一試?也好教天下人看看,這能要人性命的相思,究竟還美不美?”

郭襄在一旁聽得心頭劇震,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她本能地覺得此法過於陰損狠辣,絕非俠義之道,剛想開口勸阻:“此法是否太過……”

可話到嘴邊,看着林詩音那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再想到李尋歡那自以爲是、近乎殘酷的“成全”和龍嘯雲挾恩圖報、步步緊逼的“深情”,她又一時語塞。

此時竟想不出,在這令人窒息的、由情義與恩情編織的困局中,還有甚麼更快、更有效的破局之法。

郭襄心中暗忖:那龍嘯雲雖行徑令人不齒,但據說也曾是路見不平、拼死相救李尋歡的豪爽俠士,暗中對他下藥……恐非光明磊落之舉。

然而,她的目光又轉向臉色蒼白、神情掙扎的林詩音,心道既是豪傑俠士,兩個大男人爲何要聯手將壓力盡數傾軋在一個弱女子身上?明知林詩音心有所屬,卻非要用恩情、用義氣、用無形的勢,逼她嫁與一個不愛之人,這又豈是英雄所爲?

郭襄又看了看被林詩音手裏緊緊握住的瓷瓶,若是此物的作用真只是如王憐花所說,只是讓龍嘯雲從此對林詩音退避三舍,斷了不該有的念想,似乎……也沒甚麼大不了……

他若真愛她,何不讓讓她……

這樣想着,郭襄擡眼看向王憐花,神色鄭重地問:“這東西,真的只是這個作用嗎?沒有別的害處了吧?不會傷人根本吧?”

王憐花被她一再懷疑,心頭老大不高興,但目光觸及郭襄那雙清澈而認真的眸子,竟對她生不起氣來,只輕哼一聲,帶着幾分賭氣似的保證:“我何時騙過你?只要他懂得迴避,便與常人無異,更不會傷及臟腑根本。若他非要找死……那也怨不得旁人。”

最後幾個字,說得冷酷,在場的人卻不見異色。

見聽到王憐花回覆,似乎眸光微微閃爍的林詩音,郭襄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爲一聲充滿無力與矛盾的嘆息,沉默了下來,她將選擇權徹底還給林詩音。

也許在這複雜難解的人心與情債面前,有時……當真不得不借助這等非常手段,才能走出另一條新路……她心中天人交戰,一片混亂。

王憐花明瞭郭襄這沉默背後的默許態度,心中既覺意外,又覺彷彿本該如此。這丫頭確實特別得很,雖心懷俠義,光明磊落,但只要認定了目標,似乎也並不排斥那些離經叛道、劍走偏鋒的手段。

有趣……當真是有趣!他看向郭襄的眼神,不禁又深了幾分。

林詩音怔怔地看着手中那兩隻彷彿重若千鈞的玉瓶,指尖冰涼刺骨。她的內心正經歷着驚濤駭浪般的掙扎,理智在尖聲警告她,雖說王憐花言之鑿鑿,但這也終究是害人之物,一旦用了,與那等宵小之輩有何區別?

若表哥知曉了,又會怎麼看她?龍嘯雲畢竟是他的結義大哥、救命恩人……

可情感上,連日來積壓的委屈、被至愛之人親手推開的絕望、以及那種被當作物品般轉讓的屈辱,如同毒藤般緊緊纏繞着她的心,幾乎要將她勒斃。

這小小的玉瓶,此刻彷彿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可以反抗這荒謬命運、驗證那令人窒息的深情的武器。

她那纖細、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指,死死地攥緊了玉瓶,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着,連指節都泛出青白色。

過了許久,許久,她既沒有將其毅然擲還,也沒有決然收入懷中,只是那麼死死地、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般地攥着,好像攥着的不是兩隻藥瓶,而是她自己那無法自主、懸於一線、即將做出艱難抉擇的命運。

*

是夜。

“姑娘,讓我來吧!”春月見林詩音半臥在繡榻上,手裏緊緊捏着那瓷瓶,久久無法下定決心,心中焦灼萬分,撲到牀邊低聲道,“我去下,就算少爺事後知道了要打死我,我也甘願!”

李尋歡當然不會打死她,只是作爲一個婢女,行此暗算之事卻如同背主,林詩音當然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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