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故友重逢 （1/2）

故友重逢

陸小鳳在當飛賊。

別誤會，他並非想搶楚留香和司空摘星的飯碗。

他只是被無良朋友用激將法逼着來查一樁棘手的案子——一個愛繡瞎子、長着大鬍子的——繡花大盜。

此刻，他正在其中一個案發現場——東南王府內，目標是裝滿奇珍異寶的王府寶庫。他要親自試一試，是否真有人能突破這銅牆鐵壁般的防衛，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寶庫。

陸小鳳試了，結果令他大失所望。即便手握王府詳盡的地形圖、明哨暗樁的佈防圖以及精準的換崗時間，以他陸小鳳的輕功和機變，竟也無法在不驚動任何守衛的情況下潛入寶庫——只因這寶庫不僅四周守衛森嚴，連屋頂都罩着堅韌的鐵網，當真是一隻蒼蠅也難飛進去。

陸小鳳實在想不通那繡花大盜是如何辦到的，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很想念另一個朋友，被譽爲盜帥的那位朋友，他想，術業有專攻，沒準兒楚留香那賊祖宗能有甚麼新靈感呢！

正當他愁眉不展，陸小鳳背脊突然竄上一股寒意，他猛地擡眼，只見對面不知何時，已悄然立着一個身着雪白長袍、面容冷峻、頷下留着短鬚的劍客。

陸小鳳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緊接着，他便看到了此生所見最爲驚豔、最爲輝煌的一劍！劍光如驚鴻，如匹練，彷彿自天外而來，攜着洞穿一切的決絕，直取他的胸膛！

這一劍，似乎無人能避。

但他是陸小鳳。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肌膚的剎那，他的胸膛陷落下去，他的右手閃電般探出，食指與中指精準無誤地一合——那驚世駭俗的劍尖，已被他穩穩地夾在了兩指之間！

指尖傳來微微的麻痹與震顫，陸小鳳卻已認出了這獨一無二的劍招，自然也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天外飛仙！白雲城主，葉孤城！”

以陸小鳳愛交朋友的天性，自然不會放過葉孤城這樣的人物。然而，這位新朋友卻毫不客氣地“出賣”了他的兩位老朋友。

順着葉孤城淡漠的目光望去，陸小鳳看到了不遠處並肩而立的三道身影，除了預料之中的金九齡與花滿樓，還有一個陌生的清秀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四五歲，肌膚白皙，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歎與崇拜。陸小鳳在腦中飛快搜索一遍，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張面孔。

幾人尋了處涼亭石桌坐下，王府僕役恭敬地奉上美酒，除了滴酒不沾的葉孤城神情自若地端起一杯白水，其餘幾人都舉起了酒杯。

陸小鳳與衆人對飲一杯後，索性提起酒壺，仰頭便灌了幾大口，簡直想一個人把這酒全部喝完。

葉孤城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碎：“你如此嗜酒，竟還能接下我那一劍？”他似乎對此頗感意外，因爲他向來認爲酒氣傷身，愛喝酒的人總有一天會管不住自己的手。

陸小鳳放下酒壺，板着臉道：“葉城主有所不知，我只在傷心的時候纔會酗酒。”

“哦？何事傷心？”

“我被朋友出賣了！”陸小鳳重重放下酒壺，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目光掃過花滿樓和金九齡，臉板得更兇了，“好哇！你們兩個！眼睜睜看着葉城主的劍朝我招呼，不出手相助也就罷了，竟連出聲提醒都吝嗇！就這般躲在旁邊看我的熱鬧？”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瞟向那陌生少年，果然見那少年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金九齡聞言，立刻笑了起來，他本就相貌堂堂，此刻笑容更顯得從容不迫，話語也滴水不漏：“陸小鳳啊陸小鳳，你這不是冤枉好人麼？葉城主那一劍，看似驚鴻，實則劍氣含而不露，意在試探，並無殺心。更何況，以你‘靈犀一指’的功夫，天下間又有幾劍能真正傷到你？我們若貿然出手，豈不是畫蛇添足，徒惹葉城主不快？”他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捧了葉孤城，又讚了陸小鳳。

陸小鳳被他這麼一堵，氣焰頓時矮了三分，摸了摸自己那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子，目光再次落到那少年身上，嘀咕道：“被你這麼一說，我若再生氣，倒顯得我陸小鳳小氣了，尤其……”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尤其在這位小兄弟如此……嗯，信任的目光之下。”

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卻彷彿能看到陸小鳳那故作委屈的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溫言道：“你幾時也變得如此在意他人的目光了？莫不是接了葉城主一劍，連臉皮也變薄了？”

“好你個花滿樓！”陸小鳳立刻憤憤地轉向他，“幾日不見，你擠兌人的功力倒是越發深了！”

鬥嘴兩句，陸小鳳自然地將話題引向那少年：“這位小兄弟是……？”

不等花滿樓開口，那少年已主動站起身，對着陸小鳳抱拳一禮，聲音清脆，帶着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在下易陽，是花家表親，家中排行第二，陸大俠叫我小易就好。”他語速稍快，顯得既禮貌又有些初入江湖的興奮。

“易陽？”陸小鳳眉梢微挑，看向花滿樓，“花滿樓，你我相識多年，我可從未聽說你還有位這般年紀的表弟？”他話語中帶着恰到好處的疑惑。

花滿樓神色不變，從容解釋道：“是我一位遠嫁關外的表姑媽家的孩子。表姑媽一家此次回中原爲家父祝壽，阿陽年紀小，耐不住寂寞，對江湖事嚮往得緊。家母擔心他人生地不熟，四處亂走惹出麻煩，便讓他先來尋我，跟在我身邊走動走動，也好有個照應。”

易陽立刻用力點頭，臉上泛起一絲靦腆的紅暈，眼神卻愈發亮晶晶地看着陸小鳳：“我在關外就常聽人說起‘四條眉毛’陸小鳳陸大俠的名聲！今天能親眼見到您，還看到了您用兩根手指就接住了那麼厲害的一劍！真是太……太厲害了！”他話語中的崇拜之情簡直溢於言表，讓人毫不懷疑剛纔對陸小鳳靈犀一指的崇拜。

陸小鳳被他這番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受用，哈哈一笑，道：“原來我的名聲還傳到了關外，不知是酒鬼的名頭還是惹事精的名頭！”他又仔細打量了少年幾眼，“小易你根基紮實，眼神清亮，是個好苗子。假以時日，江湖上必有你一號名聲。”他這話倒不全是客套，這少年氣息沉穩，步履輕盈，顯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易陽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興奮笑容，忙不疊地躬身道謝：“多謝陸大俠吉言！”只是在低下頭去的瞬間，一絲極淡的、如同小狐貍般狡黠的笑意在他眼底飛快掠過，快得連陸小鳳都未曾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