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夜殺機 （1/2）

月夜殺機

這話如同一個定身咒，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聲清脆如銀鈴、再也抑制不住的笑聲爆發出來，竟是來自那少年易陽！

只見他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伸手在耳後輕輕一揭——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應手而落，露出了一張明媚靈動、帶着幾分狡黠笑意的臉龐。

正是郭襄。

“哈哈哈……你是怎麼發現的？”郭襄笑吟吟地看着陸小鳳，眼中滿是好奇與被打敗的有趣。

陸小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一旁含笑不語的花滿樓，心中暗道：花滿樓待人溫和是不假，但方纔那斟酒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幾乎能溺斃人的溫柔，他可只在某些特定時刻對某位姑娘顯露過。

不過這理由他可不會說出來，只是摸了摸鬍子，一本正經地道：“唉，自從認識了上官雪兒那樣一位‘小姑媽’之後，陸某人對這‘姑媽’、‘小姨’之類的字眼，便總是要多存幾分戒心。”

郭襄微微歪着頭，臉上閃着懷疑的神色：“真的只是這樣嗎？我還以爲是我的易容術太過拙劣，才讓你一會兒就瞧出了破綻呢。”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目光卻悄悄瞥向花滿樓，彷彿在問“是不是你露了餡？”

花滿樓感受到她的目光，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並未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小鳳擡手摸了摸鬍子，笑道：“你選了個少年郎的身份，確是討巧，身形嗓音都無需太過大費周章，我起初還真以爲憑空多了個崇拜者，心裏正美着呢。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了聲調，眼中閃着瞭然的光，“你定是跟上官雪兒那小鬼頭學壞了，也染上了當人長輩的癮，故意取姓‘易’，單名一個‘陽’字，這‘陽’字，是取自‘襄陽’的‘陽’吧？未免也太貪心，留了條小尾巴。”

郭襄眨了眨眼睛，笑道：“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你陸小鳳。下次我一定吸取教訓，藏好所有小尾巴，再不這般貪心留破綻了。”

一旁旁觀的金九齡笑着插話，他相貌英俊，風度翩翩，此刻笑容更是帶着幾分刻意營造的魅力：“郭姑娘的易容術已然十分高明，只是陸小鳳這傢伙，本身就是隻成了精的老狐貍。”他這話說得又體貼又有理，目光溫和地落在郭襄臉上，若是一般閨閣少女，怕早已心旌搖曳。

郭襄卻彷彿全然未覺，只是俏皮地一揚眉，對着陸小鳳笑道：“這下我可算知道啦，往後在你面前，非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才行！”

陸小鳳目光一閃，瞥了金九齡一眼，忽然又板起臉，故作哀嘆：“我竟也想不到，我陸小鳳怎麼盡是些喜歡捉弄我的朋友！”說完，他自己也繃不住笑了，好奇地問道：“小郭襄，你不是在小李探花家裏做客嗎？怎麼還刻苦用功去了？竟學得這樣一手以假亂真的本事？莫非……”他眼神不動聲色地往花滿樓那邊瞟了瞟，“你的師父，是那位千面公子？”

花滿樓端着酒杯，臉上依舊是那抹溫潤如玉的笑容，彷彿事不關己。

金九齡則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笑着接話：“哦？郭姑娘竟是那位的高足？失敬失敬。”

“那倒不是，”郭襄笑着擺手否認，語氣輕鬆，“千面公子眼界高着呢，我這點資質，怕是入不了他的法眼。不過嘛，”她狡黠一笑，“我這半吊子易容術，確實是他隨手點撥的。他那人性子詼諧，隨心所欲，興致來了，便教上兩手，哪裏說得清是師是友呢。”

金九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他聽得出來，郭襄雖說得輕描淡寫，但她與王憐花關係定然匪淺。王憐花以其易容術獨步天下，若非看重，豈會輕易傳授？他眼眸微垂，掩去其中流轉的算計。

陸小鳳心裏卻“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聽這口氣，郭襄與王憐花同行這段時日，關係親近了不少。他目光掃過神色似乎如常的花滿樓，趕緊岔開話題：“你何時與花滿樓遇上的？我還想着甚麼時候給你傳信呢，你最愛湊熱鬧，眼前這不正有一樁天大的熱鬧麼！”

“我去百花樓尋他，偏生他不在。本打算離開，好在留守的花家人告知了他的去向，我便想着順路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運氣真不錯，剛到五羊城，在客棧歇腳時就遇上他了。”郭襄三言兩語交代清楚。

陸小鳳聽了，不免開玩笑道：“這豈不正說明你與花滿樓緣分不淺？”

“我與花滿樓自然有緣，”郭襄語氣坦然，帶着些許江湖兒女的爽朗，“不然我初來乍到，第一個遇到的怎麼會是他！”她顧及金九齡在場，說得含糊，卻自然真摯，並未留意到身旁花滿樓耳根悄然泛起的一抹微紅。

陸小鳳瞧見了，正想再打趣兩句，卻見郭襄忽然長嘆一聲，繼續道：“我與你陸小鳳也有緣，不然我們怎麼又查到一起了！”

聞言，陸小鳳一怔，不由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郭襄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因爲，我也要找一個穿着紅鞋子、上面繡着貓頭鷹的女人。”

原來，王憐花與郭襄在李園停留月餘，待林詩音根基稍穩後，便待不住了，不顧林詩音再三挽留，還是一同離開了李園，途中一晚，兩人在一家酒樓用飯。

時值月圓，郭襄望着窗外玉盤般的明月，隨口道：“今夜的月亮真圓，倒讓我想起一句詩，‘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王憐花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小丫頭何時也學得這般多愁善感了？月圓月缺，不過是尋常天象，有何可感慨的。若真要論，月圓之夜，陰氣盛極，倒是某些魑魅魍魎最喜歡出來活動的時候。”

郭襄想說甚麼，但這時，菜被小二哥送上來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郭襄目光落在一道形色有些奇特、恍惚間有些像蟲子的菜品上，不由得想起了離開前與林詩音的一番對話。

那時她見林詩音神情專注地擺弄着幾隻看起來頗爲滲人的蠱蟲，忍不住問道：“林姐姐，你不怕嗎？”

林詩音擡起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她輕輕搖頭：“怕，自然是怕的。但怕，也要學。”她看着指尖纏繞的細微蠱蟲，低聲道，“這是我親手種下的因果，必須由我自己來解開，我與龍嘯雲之間的蠱，不能留下任何隱患。”郭襄聞言，心中大爲敬佩。

此刻回想，她不禁在心中感嘆，當初那個看似柔弱、命運繫於他人的林詩音，竟能蛻變得如此堅韌果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