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所謂何人 (1/2)
所謂何人
“你偷幼崽?!”郭襄不敢置信,一臉指責,“你怎麼能這麼幹!快還回去!”
“我沒偷!這是我撿的!”青年嘴上喊冤,卻順從地將小奶豹遞過來,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摔了這小東西。
郭襄接過,雙手小心捧着,小奶豹在她掌心動了動,溫熱柔軟,她看向爲首的花豹,果然見它目光緊緊鎖在小奶豹身上,焦躁地刨着地面,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
郭襄試探着向前走了兩步,豹羣立刻警惕地低吼,但沒撲她,她緩緩蹲下身,將小奶豹輕輕放在鋪滿落葉的地上,然後慢慢後退。
花豹立刻衝上前,動作快如閃電,叼起幼崽後退數步,放在遠處仔細舔舐,從頭到尾,像是在抹去所有人類氣味。
郭襄鬆了口氣,轉身瞪向青年,語氣仍帶着責備:“母豹最護崽,定會藏得嚴嚴實實,你怎會撿到?”
“我也奇怪啊!”青年一臉無辜,攤了攤手,“我在林子裏走,想尋條近路,就見這小東西孤零零在地上叫,周圍不見母豹。剛撿起來看看是死是活,這幾頭豹子就從四面衝出來了,兇得很!要不是我會點武功,腿腳還算利索,現在已經進它們肚子裏了!”他頓了頓,眼底閃過思索之色,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收了幾分,“不過……你不覺得奇怪嗎?若是母豹尋崽,來一頭便是,怎會一下來了七八頭?而且方纔它們圍攻我時,進退頗有章法,不像尋常野獸。”
郭襄一怔,確實蹊蹺,她的目光在幾隻豹子身上來回打轉,發現它們還是死死盯着青年。
“除非……”青年眼中閃過一絲暗芒,聲音壓低了些,“這些豹子本就是被人驅趕到此,而這小豹子,是特意放在我必經之路上的誘餌。”他心中冷笑,看來有人想借豹羣之力,讓他意外葬身獸腹。
話音未落,林間忽然傳來一聲尖銳哨響,那聲音極特別,似笛非笛,似哨非哨,穿透力極強。
豹羣聞聲騷動,方纔的遲疑瞬間化爲狂暴。七八頭花豹竟同時暴起,不顧郭襄在場,蹬地撲躍,直撲那青年!這一次,它們再無保留,利爪盡出,獠牙畢露,顯然是得了死命令。
“小心!”郭襄厲喝,身形疾轉,短劍劃出圓弧,將最先撲至的兩頭豹子震開,可她畢竟傷未痊癒,猛地一下牽動了內息,胸口頓時一悶。
青年反應卻極快,他方纔說話時看似隨意,實則一直留意着豹羣動向。眼見豹子撲來,他立馬蹬蹬蹬往後退了好幾步,他邊退邊喊:“姑娘不必勉強!這些豹子被人操控,你先走!”
郭襄哪肯棄人不顧?她一咬牙,劍招陡變,不再留情。桃花島落英劍法中的“飛花逐月”施展開來,劍光點點,如落英繽紛,劍鋒過處,已在兩頭豹子肩胛留下傷痕,鮮血滲出。豹子喫痛後退,可其餘幾頭仍悍不畏死地撲上,全然不懼傷痛。
就在此時,林間哨聲再變,急促尖銳,如鬼哭狼嚎,豹羣聞聲竟齊齊一頓,隨即轉向,放棄青年,朝哨聲來處奔去,轉眼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滿地爪印和幾滴血漬。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豹羣暴起到退走,不過十息之間。
郭襄持劍而立,微微喘息,胸口隱痛,她心中奇怪:方纔豹羣明明佔了上風,背後驅獸之人爲何突然將它們喚走?是見有外人介入,怕事敗暴露?還是……
這時,青年走上前來,他整了整凌亂的衣襟,動作從容,彷彿剛纔被猛獸追襲的不是他,他朝郭襄拱手一禮,姿態優雅:“多謝姑娘仗義相助。在下朱壽,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朱壽?郭襄心中一動,朱是本朝國姓,據說宗室人數衆多,她心中暗忖,面上卻不顯,還禮道:“在下郭襄。”她暗暗打量對方,發現雖然剛剛遭遇險情,又得知是有人故意設局要害他性命,但這位朱公子卻神情自如,嘴角甚至仍帶着淺淺笑意,彷彿無事發生。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絕非尋常富貴公子能有,她心道此人身份必不簡單,恐怕並非普通宗室。
“郭姑娘好身手。”朱壽笑道,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方纔那幾招劍法,精妙絕倫,不知師承何處?”
“家學而已,不值一提。”郭襄淡淡帶過,收了劍,暗自調息,“朱公子呢?怎會孤身在此險地?你的隨從呢?”
朱壽聳聳肩,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遊山玩水罷了,帶太多人反而無趣,誰知會遇上這等事。”他看了眼豹羣消失的方向,嘴角帶笑,眼神卻微冷,那冷意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看來有人不想讓我這趟旅途太順心。”
這話裏有話,郭襄聽出來了,卻不便多問,她想了想,道:“朱公子若無要事,還是儘快離開此地爲好,那些豹子若再被人驅回,或者另有埋伏……”
“姑娘說得是。”朱壽點頭,卻並不慌張,反而又笑起來,那笑容明朗,沖淡了方纔的肅殺之氣,“不過郭姑娘也要去京城?巧了,我也正要回京。這一路看來不太平,你我既然同路,不如結伴而行?彼此有個照應。”
郭襄正要婉拒——她獨來獨往慣了,不願與身份不明之人同行——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多時,一名四十餘歲、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子策馬而來,他穿着青灰色文士衫,面容清癯,三縷長鬚修剪整齊。此刻他神情有些緊繃,額角見汗,眼見朱壽安然無恙,明顯鬆了口氣,他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躬身道:“公子,屬下來遲,萬死。”
語氣恭敬,卻不卑微。
朱壽擺擺手,渾不在意:“無妨,一點小意外,多虧這位郭姑娘相助,否則真要餵了豹子。”他轉向郭襄,介紹道,“這位是我府上的王先生,平日替我打理些雜務。”
王先生朝郭襄鄭重一禮,姿態周全:“多謝姑娘救我家公子,此恩必報。”
郭襄還禮:“舉手之勞,不必掛懷。”她暗中打量這王先生,只見他雖作文士打扮,看似文弱,但步履沉穩輕捷,落地無聲,神色從容,她卻隱約覺得此人當是不容小覷。
朱壽與王先生走到一旁,低語幾句,郭襄隱約聽見“查清楚”、“不留痕跡”等詞。
王先生神色凝重,微微頷首,目光忽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四周林木。
片刻,朱壽走回郭襄面前,臉上又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郭姑娘既是去京城,可也是爲了九月十五那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