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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劍約前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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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約前夜

“哎,也不知道陸小鳳現在在哪兒,怎麼樣了……”

臨睡前,郭襄靠在牀頭,腦子裏紛亂的思緒仍停不下來。

窗外月色已上中天,清輝通過窗戶灑在青磚地上,如水銀瀉地。

明日便是九月十五,月圓之夜。

她擔心的不止是明日的對決,更有陸小鳳的安危,剛纔王憐花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說陸小鳳如今手裏攥着能進宮觀戰的六條緞帶——那是大內總管魏子云特批的憑證,也是明日能登上太和殿頂觀戰的唯一通行令。

只有六條。

可天下想親眼目睹這場曠世劍約的江湖人有多少?有名有姓的門派高手又有多少?六條緞帶,無異於將陸小鳳推到了風口浪尖。那些求而不得的人,會不會惱羞成怒?會不會用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郭襄深知陸小鳳的本事,他輕功絕世,智計百出,靈犀一指更是獨步天下。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作爲朋友,她怎能不擔憂?

更何況……今日與王憐花一番交談後,她隱約覺得,明日那場紫禁之巔的決鬥,水面之下湧動的暗流,恐怕比單純的劍道爭鋒要複雜得多,思及此,這份擔憂便更重了。

方纔與王憐花分別時,她到底沒忍住,問起是否知道陸小鳳或西門吹雪的行蹤。王憐花聞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語氣裏帶着慣有的戲謔:“怎麼?擔心你那四條眉毛的朋友了?”

郭襄坦誠點頭:“你不是說他手裏有能進宮觀戰的緞帶,卻只有六條。如今京城裏擠滿了想觀戰的江湖人,有頭有臉的不知凡幾……我怕他爲難。”

王憐花輕嗤一聲,慢悠悠道:“陸小鳳若是連幾條緞帶都擔不住,他也活不到今天。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倒是提醒了我,六條緞帶,僧多粥少,明日之前,怕是有場好戲看,至於他在哪兒……”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見郭襄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屏息等着,才惡劣地勾起脣角,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我偏不告訴你。自己猜去,或者,明日去紫禁城外碰碰運氣?”

說罷,他不再多言,擺擺手,徑自轉身回了正房,衣袂飄飄,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陰影裏。

留下郭襄站在原地,對着他消失的方向,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只能無奈地跺了跺腳。這人總是這樣,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神神祕祕,故弄玄虛,也不知道到底在謀劃甚麼,又或者,純粹只是享受這種捉弄人的樂趣。

想到這兒,郭襄搖搖頭,吹熄了牀頭的油燈,室內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只有窗外月光透入的微光。她躺在柔軟乾淨的牀榻上,被褥帶着陽光曬過的暖香和一絲淡淡的、說不清的草木氣息,應是王憐花這處宅子特有的薰香。她望着帳頂搖曳的陰影,心裏那點擔憂卻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南王世子與朱壽一模一樣的蹊蹺面容,繡花大盜神祕無蹤的鉅額贓物,王憐花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一個藩王能爲了甚麼”以及他望向紫禁城方向的眼神……

這些支離破碎的線索和猜測,像暗夜裏的螢火,在她腦海中盤旋飛舞,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試圖織成一張網,卻總是差那麼幾根關鍵的線。

“希望他一切平安纔好……還有西門吹雪,葉孤城……”郭襄輕聲自語,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強迫自己清空思緒。明日必是漫長而緊張的一天,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她都需要養足力氣。

郭襄的擔憂,並非多餘,她所掛念的朋友,此刻的處境,確實算不上平安。

就在郭襄於王森記的後宅安然入睡的同一時辰,陸小鳳正從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中掙扎醒來,腿也還有點軟。

噢,他沒死,西門吹雪救了他。

但令陸小鳳感到悲哀和無力的是,他的朋友李燕北卻死了,死在了他最寵愛的十三姨手裏,一個女子,輕易了結了京城這位一方梟雄的性命。但仔細想來,這結局又似乎早有伏筆,甚至……難以歸咎於那個女子。

一個男人,坐擁三十房妻妾,他究竟將她們視作妻子,還是玩物、財富、附屬?既然他本人難言真心與否,那麼最終死在某個“玩物”的反噬之下,這悲劇的種子,或許早在他放縱慾望、輕視女人之時便已種下。

雖然十三姨差點連他也一併殺了,但陸小鳳發覺自己竟很難去恨她,更談不上責怪。一個女人,在那樣龐大而冷漠的後宅裏,若無心機、不爲自己打算,又有誰能爲她打算?這世道,有時對女子就是這般殘酷。

而令他意外的是西門吹雪的變化,他這個原本冷酷不近人情、心中唯劍的朋友,如今也顯露了從未有過的……柔軟——他放過了十三姨——他竟然開始體諒弱者的苦衷……

陸小鳳心裏五味雜陳,他這位冷如冰山、心中只有劍的朋友,終於也有了人的情感,懂得了愛,即將成爲一個孩子的父親,他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些,眼底那萬古不化的寒冰,似乎被一縷春風悄然拂過。

他既爲朋友的改變感到高興——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西門吹雪,總比一柄冰冷完美的劍更讓人親近。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

明日,就是決鬥,他將面對的是同樣驚才絕豔、劍術通神的白雲城主葉孤城。

西門吹雪修的是無情劍,他的劍道,在於極致的專注,絕對的純粹,將一切情感剝離,唯有劍。可如今,他心裏有了孫秀青,有了未出世的孩子。有了牽掛,便有了破綻……他的劍,還能像以往那般純粹、那般決絕、那般一往無前嗎?

陸小鳳不敢繼續想下去,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明日便見分曉,而那分曉,很可能伴隨着死亡的陰影。

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陸小鳳忽然有些想念他的其他朋友,想念百花樓裏永遠溫暖的花香,想念花滿樓那雙看不見卻比誰都清明的眼睛,想念他那溫潤平和的嗓音,總能讓人心安。

也想念那個總是笑得明媚、眼裏有光的小姑娘,郭襄。想起她在五羊城爲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挺身而出,與公孫大娘以劍立賭的決絕,想起她聽故事時亮晶晶的眼睛,喝酒時爽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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