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街角重逢 （1/3）

街角重逢

“司空摘星，是個猴精！

猴精搗蛋，是個混蛋，

混蛋不乖，打他屁股……”[1]

郭襄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街角一羣正玩鬧着的小孩。

十幾個孩子手拉着手圍成圈，邊跳邊唱着這首怪里怪氣、不成語調的歌謠，童聲清脆，在午後略顯慵懶的街巷裏格外分明。

司空摘星……這不是那位偷王之王嗎？

“噗嗤……”郭襄先是一怔，隨即一下子笑出了聲。她笑得眉眼彎彎，不只是因爲想象中那位神偷被形容成“猴精”的滑稽模樣，更因爲她幾乎立刻猜到了這歌謠背後的“始作俑者”——這般孩子氣、又和司空摘星是至交好友、能幹出這種事的，普天之下能有幾人？

必是她想找的那個人，也只有陸小鳳，纔會用這種幼稚又促狹的方式，在京城街頭“抹黑”自己的好朋友。

今日一早，郭襄醒來時，院子裏已空無一人，不僅王憐花不知所蹤，連阿飛也不見了。

她走到前頭王森記鋪面，那位賬房先生模樣的掌櫃見了她，主動告知：“主子一早帶着那位小爺辦事去了，留下話說晚些回來。郭姑娘若願意，可在院裏歇着等候，還專門囑咐了一句說‘該見時自會見到’。”

“該見時自會見到？”甚麼是該見時，今天晚上嗎？

郭襄頂着一腦門問號，卻不願乾等，她直接出了門，京城這麼大，一時也不知去哪兒找陸小鳳，料想茶樓酒館消息最是靈通，便挑了熱鬧的所在，一家家逛過去，心想說不準能撞見那傢伙。

可惜在城南一家老字號茶館坐了一上午，喝了一肚子茶水，又聽了滿耳朵的江湖傳聞、市井閒談，卻沒半點陸小鳳的影子。

倒是聽說了那位押重注買西門吹雪贏的京城豪傑李燕北，在變賣家產、讓出賭注後，昨夜死在了自己第十三房姨太太手裏。

據說那十三姨殺人後便攜款逃之夭夭，而李燕北留下的二十九房妻妾和衆多的兒女們，不等他入土爲安，已然爲了剩下的家產爭鬧得不可開交。

郭襄不認識李燕北，聽了這等事，也只能搖頭輕嘆，心道這齊人之福果然不是好享的，當初娶那麼多妻妾的時候，不知可曾想過身後這般光景？不過嘆息歸嘆息，終究只是旁人家的逸聞。

轉戰城西一家酒樓時，倒是真聽到了陸小鳳的消息。

鄰桌兩個江湖人正說得口沫橫飛，說是今日一大早，陸小鳳就在太和居被川湘一帶三十六幫悍盜的總瓢把子“開天掌”卜巨，和蜀中唐門的年輕高手唐天縱給堵住了。兩人又是利誘又是威脅，都是爲了討要那能進宮觀戰的緞帶。

郭襄連忙上前，溫言打聽，那兩個漢子見她容貌秀麗、態度禮貌，倒也樂意多說幾句。

可惜他們只遠遠看見陸小鳳兩手一攤，說了些甚麼，然後也不知用了甚麼身法，竟從兩大高手的夾峙中輕鬆脫身，“像只紅毛雀兒似的，嗖一下就沒了影”，至於他去了哪兒，無人知曉。

郭襄有些失望，卻也覺得情理之中——陸小鳳若不想被人跟上，天下能盯住他的人還真不多。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到午後，仍是一無所獲，正打算先回王森記再做計較，卻在這僻靜些的巷口，聽見了孩童們那首古怪的歌謠。

郭襄眼睛一亮，看向那幾個唱得正歡的孩子，他們約莫五六歲年紀，穿着粗布衣裳，臉蛋紅撲撲的，玩得滿頭是汗。

她目光掃過街邊，恰見一個老漢扛着插滿冰糖葫蘆的草垛子慢悠悠走過，紅豔豔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秋日陽光下誘人得很。

郭襄心念一動，快步上前，掏出一小塊碎銀：“老伯，這一垛我全要了。”

老漢吃了一驚，打量她一眼，見她穿着雖不華麗但料子甚好，眉眼清正，不像開玩笑，便樂呵呵地收了錢，將整個草垛子遞給她，還好心叮囑：“姑娘，這糖殼脆，小心別碰碎了。”

郭襄道了謝，輕鬆地往肩上一扛——那草垛子比她人還高些，紅豔豔一片，在灰撲撲的街巷裏頗爲惹眼。

她轉過身，果然，那羣孩子立刻停止了遊戲，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也看着她肩上那一片紅彤彤、甜滋滋的“小山”，有個最小的男孩，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郭襄笑吟吟地看着他們，孩子們見她笑容明媚，眼神親切，立刻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童言稚語脆生生地響起來：

“哇！姐姐你好厲害！能扛這麼多糖葫蘆！”

“姐姐你也要賣糖葫蘆嗎？怎麼以前沒見過？”

“姐姐姐姐，這麼多，你喫得完嗎？會不會把牙甜掉呀？”

“我娘說糖葫蘆喫多了肚肚疼……可是看起來好好喫！”

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誘人的紅色，小臉上寫滿了渴望，就差流下口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