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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隔牆有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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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牆有人

陸小鳳正摸着下巴,盤算着該從哪裏再“借”回兩條緞帶來,卻聽見郭襄這麼說,不禁吃了一驚。

他擡頭,那雙總是帶着三分笑意、三分懶散的眼睛裏此刻滿是訝異:“你有法子帶我進去?”他上下打量着郭襄,目光在她空蕩蕩的腰間和袖口掃過,“你哪裏又得了緞帶嗎?”

“咳!”郭襄輕咳一聲,下巴微揚,也賣起關子來,“山人自有妙計,晚點你就知道了!”她雖說得篤定,其實心裏也打鼓——懷裏那塊“暖玉沉香木”的牌子到底能不能用、能不能帶人,她全無把握。但此刻在陸小鳳面前,她可不願露怯,先唬住這機靈鬼再說。

陸小鳳將信將疑,暗忖是不是給老實和尚那兩條落到郭襄手裏,但見她不肯多說,便也不再追問。他太瞭解這丫頭,她若真不想說,誰也撬不開她的嘴。他轉而笑着岔開話題:“對了,你怎麼知道西門吹雪在這兒?難道是孫秀青跟你說的?”

他猜想,孫秀青如今身懷六甲,又身處這般複雜境地,心中定然忐忑,郭襄曾與峨眉四秀交過朋友,孫秀青若想找個瞭解內情的朋友說說話,找上郭襄也不算意料之外。

郭襄卻被他問得一懵,眨了眨眼,茫然道:“不是你看到我在這兒,特意來找我的嗎?”她還以爲陸小鳳是正好瞧見她給小孩分糖葫蘆,纔過來相認的。

陸小鳳一聽,便知兩人想岔了,他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往右邊那家鋪子一指:“難道你不是知道西門吹雪藏在這裏,才特意尋過來的?”他解釋,“我在前街就瞧見你了,扛着那麼大個草垛子,想不看見都難。本想着等你發完糖葫蘆再叫你,卻見你徑直往這邊巷子走,還以爲你是得了信兒,專程來找我們呢。”

郭襄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合芳齋”那三個清雅的大字上,愣了好半晌,才聲音飄忽地問:“你是說……西門吹雪,在合芳齋?”

“是啊!”陸小鳳一拍大腿,笑嘻嘻道,語氣裏帶着分享祕密的得意,“沒想到吧?這麼一個甜甜蜜蜜、香香軟軟的糕點鋪子,居然是西門吹雪那冰塊臉的產業!這傢伙就藏在這兒,全京城掘地三尺想找他的人,連他一片衣角都摸不着。連我,也是昨晚才被他帶到這兒來。”

郭襄卻沒接話,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合芳齋”旁邊那家看似尋常的糧店——“王森記”。那三個字此刻在她眼裏,彷彿化成了某人那張笑嘻嘻的臉。

她下意識握緊了手裏光禿禿的草杆子,恨不得王憐花現在就在面前,她一定狠狠給他來一下!這個大混蛋!他分明知道她想找的人就在隔壁!他昨晚那神祕兮兮的笑,今早不告而別,還特意留話說“辦事去了”……全都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看她像沒頭蒼蠅一樣滿京城亂轉,看她着急打聽……像個傻子!

“這個……大!混!蛋!”郭襄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四個字,清亮的眸子裏燃着兩簇小火苗。

陸小鳳見她這般模樣,先是詫異,隨即想起甚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忍笑,又隱隱透出幾分思索,他試探着問:“你說誰?誰惹我們郭二小姐生這麼大氣?”

郭襄氣哼哼地將昨晚如何被王憐花帶到此處落腳、今早如何發現人去樓空、自己如何像沒頭蒼蠅般滿城打聽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她跺了跺腳:“他定是早就知道你們在隔壁!卻故意不告訴我,還裝模作樣說甚麼‘該見時自會見到’!哼!他便是故意這麼戲耍我的!看我着急很好玩嗎?”

陸小鳳聽完,臉上的表情更復雜了,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那兩撇標誌性的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又摻雜着些許難以言喻的情緒。

忍俊不禁是真,想到那位亦正亦邪、行事莫測的千面公子,竟然有這般……近乎幼稚的惡作劇心思,像頑童藏起同伴的玩具般,故意看着郭襄着急上火,這畫面實在有些顛覆,又莫名……契合王憐花那難以捉摸的性子。

但更深層的,是一股莫名的憂慮悄然滋生。陸小鳳行走江湖多年,看人看事極準,王憐花是何等人物?遊戲人間,視衆生爲棋子,喜怒無常,心思深沉如海。他若對一個人僅僅是“有趣”或“可利用”,多得是更高效、更冷酷的方式。

可這般費心佈置,帶着點捉弄,又隱約透着某種……近乎縱容的“逗弄”,更像是對待……自己人?或者說,是他真正上了心、願意花心思去“交互”的人。

這態度,太不“王憐花”,又太“王憐花”了。陸小鳳深知,像王憐花那樣的人,一旦對某人特別,那便是真的特別了,這份“特別”,往往伴隨着巨大的關注,也潛藏着難以預測的危險與……吸引力。

想到這兒,他不由自主地,爲自己那位溫潤如玉、光風霽月的好朋友花滿樓,感到一絲擔憂。花滿樓很好,好得像春天最暖的風,像夜裏最溫柔的月光。可面對王憐花這種如同深海漩渦、暗夜極光般複雜強烈又充滿危險魅力的人物,那份寧靜溫暖的守候,會不會……

他甩甩頭,將這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下,轉而看向仍在氣鼓鼓的郭襄,故意岔開話題:“對了,花滿樓呢?他怎麼沒和你一起?你才受過重傷,留你一個人在京城亂跑,這可不像他的作風。”

郭襄被問到,臉上那點氣惱瞬間僵住,眼神飄忽了一下,露出一絲罕見的心虛。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聲音也低了些:“那個……他家裏臨時有急事,回老宅去了。我……收到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劍約延期的時候,他正巧不在,所以留了封信,自己跑來的。”她越說聲音越小,末了,擡起眼,帶着點不確定和期冀看向陸小鳳,“你說……花滿樓不會生我的氣吧?”

陸小鳳心裏暗歎一聲,花滿樓生氣倒好了!那個永遠溫潤平和、最懂尊重與包容的花滿樓?他只怕……連生氣都捨不得對她生吧。他只會擔心,只會默默安排好一切,等她回去,給她一個永遠溫暖的百花樓。

可恰恰是這份過於溫柔、過於包容的不生氣,在眼下這局面裏,反倒讓陸小鳳有些替他着急。感情之事,有時太過君子,太過從容,未必是好事啊……尤其是在可能有惡狼環伺的時候。

他心裏轉過許多念頭,面上卻不顯,只看着郭襄那副難得心虛的小模樣,故意拉長了聲音:“這個嘛……難說哦。花滿樓脾氣是好,可你傷沒好全就亂跑,還挑他不在的時候……嘖嘖,我看懸。”

郭襄一聽,肩膀都垮下來些,秀氣的眉毛擰成了小結。

陸小鳳見狀,又忍不住笑起來,拍拍她的肩:“好啦好啦,逗你的。他就算生氣,也氣不了一會兒,頂多……”他故意頓了頓,“等你回去,多彈幾首安神靜心的曲子給你聽,盯着你喝上十天半月的苦藥,也就罷了。”

聽他這麼說,郭襄想象了一下那場景,非但沒覺得安慰,反倒更心虛了。因爲她確實還沒見過花滿樓對她生氣的樣子——連冷臉都沒有過。可越是如此,她越能想象,若他真因擔憂而流露出失望,自己該有多難受。

“好了,別瞎想了。”陸小鳳見她神色變幻,知她聽進去了,便見好就收,微攬着她的肩膀,轉向合芳齋的方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花滿樓那邊,回頭再說,現在嘛……”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吧,帶你去見見咱們的西門劍神,還有那位……讓冰山融化的西門夫人。你既來了京城,又撞上了,正巧去先打個招呼。”

郭襄深吸一口氣,將關於王憐花的惱火和關於花滿樓的心虛暫且壓下。是啊,既然陰差陽錯到了這裏,豈有不見之理?她也對孫秀青現在的狀況,懷着幾分關切與好奇。

她點點頭,將手裏的草杆子靠牆放好,想了想又抽出那兩支糖葫蘆用油紙包好,這才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和衣襟。

陸小鳳已當先朝合芳齋那扇虛掩的側門走去,紅披風在午後的微風裏輕輕擺動。

郭襄跟在他身後,目光最後掃了一眼隔壁“王森記”那招牌,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這才轉身,踏入了那飄着淡淡甜香與麪粉氣息的糕點鋪後院。

兩人走進合芳齋的後園,院子不大,卻打理得清雅,幾株桂花開得正盛,甜香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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