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俠骨柔情 （1/2）

俠骨柔情

【暮色蒼茫，殘陽如血，將襄陽城頭染得一片悽豔。

距神鵰俠楊過飛石擊斃大汗蒙哥，已匆匆十三年。

如今蒙古大軍捲土重來，勢若滔天，這座堅守數十年的孤城，真正到了油盡燈枯之境。

城頭之上，一對男女並肩立在上面，眺望遠方連綿的蒙古軍帳。

兩人皆已年近六旬，數十年烽火硝煙，催白了雙鬢，刻深了皺紋，唯有那兩雙眼眸，依舊如年輕時一般，一個堅毅如磐石，一個靈動若秋水，只是如今這秋水深處，也難免漾起一絲無法抹去的倦意與決然。

正是郭靖與黃蓉夫婦。】

“爹爹！媽媽！”

當畫面中的人影清晰出現時，郭襄驚呼道，那聲音裏不是久別再見的喜悅，反而是一種驚痛。

她死死盯着光幕中那兩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她的記憶裏，父母正值壯年，雙掌可敵千軍，母親笑語間定下奇謀，她何曾見過這般蒼老的父母了？

四個字在她心中浮現——襄陽城破。

“這……這是未來？？”

不止郭襄一人想到，其他人亦有所感，最憋不住的朱七七驚訝出聲。

隨着她的話出口，衆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在場衆人皆識文斷字，大致知曉宋末那段歷史。更別提在第一次觀影知道郭襄來歷後，私下都曾仔細翻閱過這段史書。此刻光幕呈現的畫面，與他們讀過的文本嵌合在一起，那股冰冷的不祥之感便越發濃烈。

“襄陽城破”四個字，也同時浮現在每個人的腦海。

而比這更讓人心裏複雜的，是另一個事實——這神通廣大的光幕主人，不僅能回溯過去，竟還能映照未來。

【“蓉兒，此番……怕是真到頭了。”郭靖聲音低沉，卻無半分懼色，只有一種知其不可爲而爲之的坦然。

黃蓉輕輕握住丈夫粗糲的手掌，微笑道：“靖哥哥，我們守了這數十年，早已對得起‘俠之大者’四字。大宋氣數如此，非你我所能挽回。只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八個字，我們總算是做到了。”】

果然。

衆人臉色都難看起來。雖然在史書上已然知道了結局，但親耳聽到當事人這般平靜地談論，那份衝擊遠非幾行文本可比。

尤其是……他們儘量讓自己的目光不要移向郭襄。

他們不想讓她難堪，更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她。讓一個人提前看到自己和親友的殘酷未來，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啊。光幕裏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畫面，豈非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將那顆心一點一點地割開。

郭襄呆呆盯着光幕上的父母，竟說不出一個字。

花滿樓忽然有些難過自己的復明，讓他不僅看見郭靖眼角深刻的紋路和黃蓉鬢邊刺眼的白，還看見了他們身後那座將要被戰火覆滅的城池。

而最讓他心碎的，是身旁郭襄的表情。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淚水無聲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裏映着父母相依的身影，像是要把這一幕刻進骨髓裏。

他想上前握住她的手，給她一點溫暖和支撐。可他剛擡起腳，又停住了。他不知該如何安慰，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是蒼白的。

王憐花也忍不住皺眉，他看着光幕上那對“愚蠢”的夫婦，以他們的武功明明可以撤退求生，卻偏要選擇與一座必破之城共存亡。他心中對這等殉道式的犧牲向來是不屑的，甚至帶着幾分譏誚。

可此刻，那譏誚卻怎麼也浮不上來。

他的目光在光幕和郭襄之間來回掃視，看着郭襄微微顫抖的肩膀和她無聲流淚的模樣。一股煩躁鬱結的情緒湧上來，讓他覺得胸口發悶。他下意識地挪了半步，似乎想用身體擋一擋那光幕對郭襄的衝擊，可那半步剛邁出，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只從鼻腔裏幾不可聞地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不知是在嘲弄命運，還是在惱恨自己此刻的無能爲力。他平生最擅算計，可此刻，他甚麼都做不了。

【是夜，郭府內的氣氛凝重卻不見慌亂。一家人默默用過晚飯，郭靖與黃蓉回到房中，竟不再議軍情，反而憶起了少年舊事。從張家口初遇，說到太湖歸雲莊，再到襄陽城下攜手並肩……往事如煙，歷歷在目。

郭靖望着妻子斑白的鬢角，想到當年那個巧笑嫣然、嬌俏無倫的少女，心中驀地一酸，哽聲道：“蓉兒，我……我累你一生……”

話未說完，黃蓉已伸手掩住他的口，眸中清光流轉，柔聲道：“靖哥哥，莫要說傻話。‘生同衾，死同xue’，這是咱們大婚之夜的誓言。蓉兒這一生，能與你相守數十載，日日心中都是滿滿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