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同悲天涯 （1/2）

同悲天涯

【尋訪屠龍刀未果，郭襄只得暫且放下，她不忍見蒙古鐵蹄之下山河破碎的慘狀，便轉向人煙稀少處行去。一路但見胡塵瀰漫，故國風景不再，心中悲涼日甚。

這日，郭襄單騎行走於偏僻山林間，忽聞前方馬蹄雜沓，一隊蒙古兵談笑風生，疾馳而來，她心情鬱結，不欲多事，便隱身樹後避過。

待馬隊過去，空氣中卻隱隱飄來一股血腥之氣，郭襄心中莫名一緊，暗叫不好，當即撥轉馬頭，朝着那隊蒙古兵來的方向急追而去。】

隨着那飄來的血腥氣和郭襄驟變的臉色，衆人的心也驟然揪緊。

他們就算不曾熟讀史書，亦聽聞過蒙古軍隊征戰時的作風。而眼前這畫面，已預示了某種不言而喻的慘劇。

郭襄深深吸了口氣，想緩解一下彷彿窒息的胸口，見此情景，呼吸又不自覺屏住了，她雖未親歷，卻隱隱猜測到那血腥氣背後的可能。

【行不多遠，血腥味愈發濃重刺鼻，轉過山坳，眼前赫然是一個小村莊，但見屋舍殘破，死屍枕籍，男女老幼，竟無一人生還！

男子多是被亂刀斃命，而屋內外婦孺的屍身更是衣不蔽體，死狀悽慘無比，顯是生前遭了凌辱。

郭襄一見之下，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頂門，雙目盡赤，肝膽欲裂。她身軀微顫，握住倚天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來：“畜生……當真豬狗不如！”話音未落，人已飛身上馬，朝着那隊蒙古兵離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果真是披着人皮的畜生！”陸小鳳再也忍不住，怒目圓睜，咬牙切齒。他見過江湖惡人，卻未曾見過這般有意識針對無辜平民的純粹獸行。

楚留香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眼中只有冰冷的寒意，他緩緩道：“恃強凌弱，屠戮婦孺，此非戰，實乃禽獸之行。”

沈浪眉頭緊鎖，他雖出身複雜，見過江湖上最黑暗的一面，但眼前這等慘狀仍讓他心頭沉重。

朱七七眼圈通紅，見此情景嚇得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中看，氣得渾身發抖，顫聲道：“怎麼……怎麼下得去手？那些都是普通百姓啊！”

李尋歡痛苦地閉上眼，他最恨濫殺無辜，此刻畫面中的場景像一把刀剜着他的心。

林詩音面色一白，嘴脣翕動着卻說不出話。

西門吹雪周身劍氣森然，彷彿下一刻便要出鞘飲血。

花滿樓的臉上也失去了慣有的溫潤平和，浮現出深切的痛苦與怒意，他彷彿能看到那村莊沖天的怨氣與死寂，又彷彿能聽見那無聲的慘嚎，由此更能感受到郭襄那一刻焚心蝕骨的暴怒與殺機。

王憐花嘴角緊抿，看着郭襄決絕追去的背影，他眼神更加複雜難辨。

【那羣韃子剛造下殺孽，正自得意，行軍不快，不多時便被郭襄追上。見來者僅一女子，卻滿面煞氣，心知不妙，當即呼喝着圍攏上來。

郭襄更不答話，運起內力，以純熟蒙語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地說道：“疆土已奪，還要屠我百姓，辱我婦孺，天理難容！其罪——當誅！”

“誅”字出口，倚天劍鏗然出鞘，青芒暴漲，如一道電光捲入敵陣！

郭襄天資卓絕，年近三十，武功修爲已遠非少年時可比，此刻含憤出手，更是招招凌厲，式式奪命。但見劍光閃爍，血雨紛飛，不多時，這隊行兇的蒙古兵已盡數斃於劍下，無一活口。

望着滿地屍骸，郭襄胸中一口惡氣稍泄，隨即卻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空茫。她定了定神，俯身割下所有韃子的右耳，以布包裹準備以祭被屠百姓，隨即將其屍身推落附近深澗，又將戰馬驅散縛於林中，以免過早被人察覺。】

看着郭襄以雷霆萬鈞之勢誅殺兇徒，衆人心中那股鬱結的怒氣與悲憤，也隨着劍光的每一次閃爍而得到些許宣泄。

然而，當看到郭襄殺戮後那瞬間的空茫與悲涼，看到她不嫌污穢，冷靜處理首級和屍體的細緻，那份快意又迅速被更深的沉重所取代。

楚留香看着郭襄熟練而沉默地處理現場，心中暗歎：她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充滿天真和不忍的少女，而是一個深知世間險惡，思慮周詳的戰士了，學會了在手上染血，又在心中藏痛。

然而這份成長，何其殘酷。他想起第一次觀影時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女，再對比眼前這個面無表情割取耳朵的女子，中間隔着的是多少鮮血和眼淚？

花滿樓看着郭襄殺人時那凌厲果決的劍光，和她停手後那瞬間的沉重，都讓他心裏沉甸甸的。

他知道，那是明知殺戮無法挽回逝者、卻不得不以此告慰亡魂的無奈與悲哀。他多想此刻能在她身邊，哪怕只是默默遞上一方手帕，或是陪她站一會兒，甚麼都不說。

王憐花的目光落在郭襄割取耳朵時那穩定到冷酷的手，以及處理後事時的縝密上。這份在極度情緒波動後還能迅速恢復冷靜、處理手尾的素質，倒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代價未免太大。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做過類似的事——清理戰場，銷燬痕跡。但那時他是爲了自保，是爲了不留下把柄，而郭襄卻是爲了給那些死去的人最後的慰藉。

陸小鳳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殺得好！只是……唉。”殺得痛快，可死去的人終究活不過來。

沈浪微微頷首，眼中是對郭襄行事幹脆利落的讚許，亦有對其心境的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