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二章 撫心 （1/3）

第五十二章 撫心

回到河底後我一連沉睡了三天三夜，着實睡了個好覺。醒來已是深夜，因待在河底覺得悶，便冒出河面透氣，順便看看柳生。

濃稠的夜色裏，岸邊的柳樹上亮着一團柔光。

那柔光裏坐着一個沉靜的少年，是柳生。

柳生靜靜地坐在樹上，目光看向河對面漆黑一片的土岸，四周靜謐得只有潺潺的流水聲。我喚他時，他反應遲鈍地俯身看向我，隨後從樹上跳下來，走到岸邊，對我叫道：“師父。”

“在想甚麼呢？”我問。

柳生又看向河對岸，眼裏蒙上了一層薄霧。他說：“我和師父遊歷人間時，走過萬水千山，唯獨沒去過河對岸。”

“你想去對岸？”我凝望着他。

“嗯。”

“那就去吧。”

柳生沒再說話。

我漫不經心地擡眼，對上了柳生堅定的目光。夜色太涼，我經不住凍，不再多言，在柳生的注視下沉入了河底。

此後柳生消失了很久，他去了劉家村。

這個結果我不是沒想到，甚至從他初有靈識，想要拼命修煉出人形時就猜到。

這世間萬物，果真脫離不了因果循環的宿命。

或許，我也早已半隻腳踏入了愛恨嗔癡的牢籠。

柳生離開的日子，河裏的魚從左岸湧去了右岸，開始沒日沒夜地在河底流傳柳生在劉家村巧遇浣紗女的故事。我用水蠟燭的絨絮塞住耳朵，以此來逃避柳生離開我的事實。可沒有柳生的日子實在過於無聊，去喫程家的桂花糕時總覺得缺少些味道，在路邊看見玉簾花時會想起柳生爲我戴花的模樣……撫心河邊俱是柳生的影子，讓我避也避不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去面對。正當我準備去劉家村看望柳生時，我在右邊的河岸看到了柳生，以及站在他身旁，穿着梅紫色儒裙，撐着油紙傘的女子。

有一瞬我看晃了眼，以爲站在他身旁的人是翟玉娥。定睛細看後，發覺不是，且越看那女子越發覺得她和當年與玉娥相好的劉姓書生長得相像。

我在心中默算着，最後只發出一聲哀嘆，靜看着柳生離開女子上了船，朝左岸駛來。

我轉身回到左岸，靜待柳生的到來。

“師父，我有一事想要和你說。”柳生一下船就迫不及待地和我說。

“甚麼事？”我佯裝不知。

“徒兒……”柳生臉上是難以掩藏的歡喜，“徒兒遇見了一位奇妙的女子。”

我偏頭看他，試圖看清他。

“怎麼個奇妙法？”我問他。

“妙就妙在這點，我說不上來。”

我想嗤笑他，看着他那張認真的臉又覺於心不忍，終是選擇默然不語。

“師父，我是來和你告別的。”柳生又說。

我注視着湖面，對他的話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轉頭看向他，想知道之前那個說會一直陪着我的人到底還是不是眼前人。

“我要去劉家村那邊找淑頤，過些時日再回來。”

“以後你不用再叫我師父了。”我沉聲說，“你如今已經不再需要我了，往後你想去哪便去哪兒，不用和我說，也不必來同我道別。”

沒等柳生回話，我便隱身離開。

柳生獨自在岸邊空站了許久，夜幕降臨後，他終於消失在岸邊。

柳生走後，我從樹叢後現身，走到柳樹旁去輕撫柳樹粗壯的樹幹，發現裏面已經沒有了柳生的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