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能硬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眼底裏頭全都是藏不住的後怕，楚休把繩子給鬆開了，手掌上早就被那根粗繩勒出了兩道深深的血痕，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輕輕甩了甩手，用那種調侃的語氣說了一句：「回頭非得讓周胖子請客不可，他這地圖也畫得太敷衍了，半點兒都沒提石樑中間有這麼滑。」

跨過了岩漿裂縫之後，兩個人繼續沿着巖壁的陡坡往上爬，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股更加狂暴的熱浪就迎面撲了過來，他們順着頭頂那道窄縫鑽了出去，眼前的景色一下子就徹底變了個樣。

他們現在站在赤焰山火山口的背面，腳底下就是一個直徑有百丈那麼寬的巨型火山口，底部那些赤紅色的岩漿在那裏翻滾奔騰着，灼灼的火光沖天而起，把整片火山的崖壁照得像白天一樣亮，火山口邊緣那些陡峭的巖壁上頭，稀稀拉拉地長着一叢叢暗紅色的細葉植物，葉子像針一樣細，根莖深深地扎進了滾燙的火山岩裏頭，能受得住這麼高的溫度，這就是他們要找的赤陽參了。

楚休飛快地掃了一眼，在心裏頭數了數，崖壁邊緣大概長着十幾株赤陽參，大部分都長在懸空的峭壁上面，離他們最近的那一株也有三丈多遠，就長在一塊懸空凸起的岩石上頭，兇險得很。

楚休正在那裏想着該怎麼去採這個藥，袖子忽然就被人輕輕地拉了一下，蘇清月把身子壓低了下去，用手指着火山口的對面，把聲音壓得極低說了一句：「你看那邊。」

楚休順着她手指的那個方向看過去，就看見對面的崖壁上有一處人工開鑿出來的平臺，修得很平整，幾間石屋錯錯落落地立在那裏，平臺上面有人影在走動，明顯是有人在守着，他眯起眼睛仔細分辨了一下，平臺上頭總共有七八個修士，每個人都穿着道袍，腰上掛着刀或者是劍，一看就知道是火鴉道人的手下，最大的一間石屋門口站着一個很魁梧的光頭壯漢，他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很銳利，正在那裏來回掃視着整個火山口。

蘇清月的眸光往下沉了一沉，語氣很謹慎地說：「周掌櫃說得沒有錯，火鴉道人把大部分的人手都抽調去護法了，這裏只留了少數幾個人在看守。」

楚休慢慢地點了點頭，目光一個一個地掃過了平臺上的那些守衛，視線突然就停在了一個瘦高的身影上面，那個人身形又瘦又高，左手纏着一圈圈黝黑的鐵鏈。

「鬼手張？」楚休壓低了聲音唸叨了一句，心裏頭頓時就湧上了一絲凝重，「昨天還在山下截殺過路的人，今天居然就回到山上值守了。」

蘇清月看到了那張陰戾的側臉，眼底馬上就覆上了一層冷意，聲音也更加沉了：「有他在的話，事情就要麻煩了。」

她語氣裏頭滿滿的都是忌憚，說：「鬼手張最擅長的就是暗器，這片火山口地形這麼複雜，到處都巖壁，他的暗器可以在巖壁上彈來彈去，角度刁鑽得很，根本就沒法防。」

楚休沉默了一陣子，低聲說了一句：「不能硬闖，只能等了。」

他望向對面的那間石屋，很肯定地說：「周掌櫃說過，後天是火鴉道人煉丹最最關鍵的時候，到了那個時候所有的守衛都會全力去護法，沒有工夫去管別的事情，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他接着又講：「乾等兩天也太被動了，我們先原路返回去，把路線徹底摸熟了，後天一早再來，這樣能穩妥一些。」

蘇清月沒有反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就把氣息收斂好了，悄悄地退回了巖縫的信道里頭，沿着來的時候那條窄窄的路，一步一步很穩當地折返回了山下。

回到小鎮酒館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正是午後的那段時間，周掌櫃看到他們平平安安地回來了，臉上那股凝重的表情也就散去了大半，連忙端上了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麪，湊近了把聲音壓低問了一句：「山路探查得怎麼樣了？還順不順利？」

楚休把麪碗端了起來，把岩漿裂隙那條兇險的石樑，還有火山口的守衛佈置，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周掌櫃聽到鬼手張也在山上留守的時候，眉頭一下子就擰成了一團。

「這下真麻煩了。」周掌櫃滿臉擔憂地說，「這個鬼手張不光暗器陰毒，心思也特別縝密多疑。」

他鄭重叮囑道：「他最喜歡反着來，從來不把陷阱設在必經之路上，專挑大家覺得安全的地方佈置，你們後天上山的時候，一定要盯緊腳下，千萬不能大意。」

楚休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又擡眼問道：「火鴉道人開爐煉丹，具體是甚麼時辰？」

周掌櫃想了一下，回答說：「後天午時，陽氣最盛的時候開爐，煉丹要整整持續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裏面，所有守衛都必須死守在丹房旁邊，半步都不能離開，這就是唯一的空檔。」

楚休微微點了一下頭，心裏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他們喫完熱面，就各自回房休息養精蓄銳去了。

楚休一個人坐在牀邊，閉着眼睛把意識沉入識海空間，把今天探路的所有細節都一一告訴了葉凌薇。

葉凌薇聽完整件事的經過之後，語氣很認真地說：「大爺，這個鬼手張你絕對不能跟他硬拼。」

她仔細叮囑道：「左手纏鐵鏈的散修，大多數都是暗器和毒術一起修的，他正面打架可能不算最厲害，但是一身毒術又陰又狠，以你現在的氣血情況，不一定扛得住。」

「我知道。」楚休在識海里淡淡應了一聲，語氣很沉穩地說，「後天午時趁他去護法值守的時候，我們悄悄採藥，拿到赤陽參就馬上離開，絕對不跟他們正面打。」

葉凌薇歪着頭想了一下，笑着賣起了關子說：「那我們就多休息一天吧，我這兩天剛好琢磨出一個新辦法，能幫你穩妥地採到藥，你先好好休息，後天我再告訴你。」

楚休心裏很好奇，剛想追問，葉凌薇卻笑着閉上了嘴不再說話了。

他只好退出識海，躺倒在簡陋的木牀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裏一遍一遍地覆盤整條路線。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的赤焰山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

楚休慢慢閉上雙眼，低沉着說了一句：「後天午時，一個時辰，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