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了媳婦忘了娘 家宅安寧,方能福氣自…… (1/4)
第10章 有了媳婦忘了娘 家宅安寧,方能福氣自……
沈卿婉方至瑞和堂院門,便與一位道姑不期而遇。那道姑打了個稽首,她也還了禮,略一打量,目光轉向正屋簾櫳,心下已猜着七八分:婆母動怒,多半爲着打醮之事。
掀簾進去,只見孟母歪在墨綠錦緞引枕上,一手揉着額角,面沉似水,竟比案上那盞冷透的茶湯還要晦暗幾分。
她不及行禮問安,孟母的詰問已劈面而來:“這般小事也周全不了,往後我還怎敢將家事託付於你?更莫指望你爲玦兒分憂了!”
沈卿婉垂眸斂衽,輕聲道:“母親息怒,不知兒媳何處疏失,惹您煩心?”
孟母倏地擡眼:“家中近來連生事端,綰兒染恙,玦兒不日遠行。端午祈福本是緊要事,交與你辦,你竟渾忘了!莫非存心要家宅不寧?”她胸口起伏,聲氣愈厲:“若非吳道姑親來詢問供品香資爲何未至,我竟不知你如此搪塞我這老婆子!”
沈卿婉凝神聽着,心下也是一怔。萬沒想到素日穩妥的李嬤嬤,偏在這樁事上出了紕漏,且未曾回稟。此時若推諉於下人,反顯己身無擔當。她只默默領了不是,任由婆母數落。
含香在旁聽得氣悶,待要分辯,手腕卻被沈卿婉輕輕握住,遞來一個阻止的眼神。
待孟母話音稍歇,沈卿婉方緩聲道:“母親教訓的是,終是兒媳思慮不周,未能親力督辦。但求母親容兒媳彌補疏失,必爲家中求得平安順遂。”
孟母餘怒未消,擺擺手道:“罷了,且去罷。”
出了院門,含香急急跟上,蹙眉道:“娘子分明代人受過,爲何不辯?”
沈卿婉面色靜如秋水:“此時爭是非、論短長,於事無補。母親既託付於我,縱有萬般曲折,終是我之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彌補,而非糾結誰的過錯。”
“那娘子打算如何?”
沈卿婉沉吟片刻,再擡頭時,眸色清亮,已然是有了主意:“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去城郊的清虛觀。”
車馬碾過青石板路,一路駛向城外。
清虛觀隱於蒼翠山林間,硃紅山門斑駁古樸,門前幾株古柏蒼勁挺拔,香火繚繞中透着幾分清幽肅穆。
沈卿婉下車後,門口有小道姑引她們進觀,裏面列着三條甬道川紋,四方都砌水痕白石。正殿之重,三清聖祖莊嚴寶相列中央,太上老君背倚青牛局後殿【1】。
過了二重殿後,再轉兩重側門,便是吳道姑的道院。
沈卿婉婉轉說明來意,命含香奉上香資,紅袖呈過三牲福禮並香燭紙馬。吳道姑悄悄掂了掂荷包,分量頗沉,比約定之數只多不少,臉上便漾出笑意,說了好些吉祥話兒。
又聽沈卿婉道:“信女願在祖師座前跪經一宿,以表虔心。”
吳道姑吃了一驚,瞧着這位孟家娘子,好心規勸了一句,卻見她神色堅定,便也不多言了,任由她去了,又自去打點供禮停當。
含香陪着沈卿婉步入正殿,心下憂忡:雖值夏令,山間夜深露重,娘子身子單薄,如何禁得?可她也知娘子外柔內剛,一旦拿定主意,任誰也轉圜不來。
但她還是開口勸道:“娘子既親來打點,又添了香資,三跪九叩足顯誠心,何苦整夜煎熬?”
沈卿婉搖首:“若僅爲補過,確不必如此。然我另有所祈,唯竭誠盡敬,或可感通上真。”言罷淨手,取過觀中線香親手燃上,斂衣跪於蒲團,脊背筆直,目色湛然。
她閉目凝神,默默禱告,一願母親康健,二願夫君順遂,三願萬事順遂。
殿內香菸嫋嫋,不斷向上翻騰如溶溶白雲圍在神像周圍,更顯神祕肅穆,只是不知用的甚麼線香,聞得久了,便覺嗆人。
沈卿婉輕輕皺了皺眉,喚含香過來,命她將親手製的線香分別送給吳道姑和監院。
日暮西斜,雲從橘紅變成絳紫,最後暈成淡墨,正殿裏的神像半邊隱入昏昏暗暗中,道姑點燃架子上一排排暗紅色蠟燭。
燭焰在穿堂風中明明滅滅,融下的蠟淚似軟綢滑落,遇冷風一激,頃刻凝作冷脂。門扇被風推得哐當作響,唯跪在殿中那人神色寂然,眉目虔誠,渾然不似在塵寰中。
這份誠心和韌勁,連殿中值守的道姑都暗自感慨。
熬到東方既白,含香攙她起身時,沈卿婉膝下一軟,雙足竟似不是自己的了。倚着含香歇了好一會兒,方能挪步。
吳道姑送至山門,一面盛讚其心至誠,一面笑問:“娘子昨日所贈之香實非凡品,連監院師父那般寡言之人,試用後也讚歎不絕。
“看似與尋常線香無二,細品卻清潤怡人,久聞不膩。不知何處請得?敝觀也想用這香來供給香客。”
沈卿婉莞爾:“乃是信女親手所制。因耽誤家事,心實不安,故特製此香,略表歉意。”語罷攏了攏披風,似覺晨寒侵衣。
她輕嘆道:“此番醮事,本託付給一位妥當嬤嬤,不想獨獨這回失了手。若非如此,也不敢叨擾道姑清修。若道姑不棄,下回再來,信女當多備些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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