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慕雅女得解語花 君爲解語花,妾作私淑…… (1/3)
第12章 慕雅女得解語花 君爲解語花,妾作私淑……
孟玦不知何時已醒,正於昏朦夜色間靜靜望她,面容隱在幽暗裏,神情莫辨。
沈卿婉心頭猛地一跳,呼吸一滯,“唰”地一下子閉上眼,感受到對方投來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滾來滾去。
這般掩耳盜鈴,任誰瞧了,都覺得好笑吧?
她把錦被往上拉了拉,蓋住臉,心內幾番輾轉,最後還是睜開了眼,探出錦被,正對上孟玦的目光。
她小聲問道:“夫君,你怎的還未睡?”
孟玦默然,這話難道不該是他問纔對嗎?
孟玦自五歲後便獨自安寢,他早已習慣了夜裏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如今枕畔忽添一人,縱使她舉動極輕,那細微的履音、掀衾的窸窣、翻身時羅衣的摩挲,乃至她清淺的呼吸,皆在寂暗中格外分明,清晰得讓他有些不適應。
他試着閉眼,想忽略這份陌生的存在感,卻鼻尖縈繞着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暮春時節空谷裏的幽蘭,帶着點草木的潤氣,沁人心脾。
孟玦的記憶不錯,只稍稍一回憶,便回想起這味道是在何處嗅見過——那日酒意朦朧,被翻紅浪,也是這般清冽又纏綿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帶着幾分失控的溫熱……
孟玦喉結微動,下意識攥緊了手心,努力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可剛平復了些許,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碎石落進清泉,突兀卻悅耳。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對上黑暗中那抹亮晶晶的眸子——原來她竟一直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被發現後的妻子像是鵪鶉一樣,立馬縮着脖子,恨不得找個地方將頭埋進去,引得他不自覺勾起嘴角。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月色太淡,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卻能感受到彼此的目光。
終究是孟玦先開了口,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低沉,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你身上……是用了甚麼香料?”
沈卿婉下意識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襟口,鼻尖縈繞着熟悉的淡香,她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也沒甚怪味啊?
她輕聲道:“許是平日裏薰衣服用的香料,若是夫君覺得刺鼻,我日後不燻便是了。”
“味道很好聞,不必換。”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之前做的那個艾草香包,也很好。近來再無蚊蟲叮咬,味道聞起來也不刺鼻。”
沈卿婉難得聽他這樣說話,這樣的溫聲細語,聽進她耳裏,甜在心裏,比她喫一斤蜜糖還要甜。她眉眼一彎,來了興致:“夫君喜歡便好。尋常驅蚊的香包多是些薄荷、艾葉……”
她一面說着,一面觀察着他的神色,見他不反感,她便繼續道:“我自己喜歡,便想着加了薰衣草、丁香……比較之前多了草木香,既驅蟲又不嗆人……”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雀躍,可說着說着,身側的呼吸漸漸變得愈發平穩,她俯過身子一瞧,才發現孟玦不知何時已經睡着了。
沈卿婉癟了癟嘴,眼底卻沒有半分氣惱,反倒漾着溫柔的笑意。
她輕輕擡手,將他落在額前的一縷髮絲撥開,然後拉了拉錦被,小心翼翼地蓋好兩人的肩頭,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他的好夢。
次日,天剛矇矇亮,天邊染着一抹魚肚白,約莫是卯時初刻,帳內已有了細微的動靜。
沈卿婉先於孟玦起身,披了一件外衫,促着女使燒好了熱水端來於孟玦淨面,又從衣櫃裏取出今日要穿的官服——緋紅公袍,配素銀銙帶,整整齊齊疊在案頭。
待早膳用罷,孟玦要去衙署當值,沈卿婉送至院門口。剛待回身,就聽見含香打着哈欠嘟囔:“還不如主君待在那書房,往日裏這個時辰,奴婢還睡着,今天起這麼早,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沈卿婉嗔怪道:“主君在外當值辛苦,身爲內眷,伺候他起居本就是分內之事,怎可貪圖安逸?往後不許說這般渾話了。”
含香吐了吐舌頭,不再抱怨,只是跟着她往院屋子裏走。
這日天氣晴好,陽光通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庭院裏,暖融融的。先前下了半月的雨,積攢的潮溼水汽,一經日曬,又變得乾燥清爽。
沈卿婉將香茅草鋪在院中曬乾,又回到屋子裏將制香工具擺置好,正弄着,紅袖在外頭回話:“娘子,那劉嬤嬤自說她病了,需歇個七八日才能見好,望娘子寬限她幾日。”
沈卿婉念她畢竟是孟玦的乳母,就算是裝病,也不過是多待幾天的事,她應道:“知道了,既病了,便讓她好生靜養,不差這一兩天。”
紅袖得了吩咐,應聲退下。
少頃,含香抱着一簸箕曬妥的香料入內。沈卿婉遂將香茅、甘松、零陵香等一一切碾過篩,與早備好的香依序調和,徐徐收入一掌大的褐色瓷罐中。
含香上前道:“娘子,香料既已做好,不如讓奴婢這會就送去穆掌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