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山寺論紅塵事 她是我的妻 (1/3)
第22章 青山寺論紅塵事 她是我的妻
暖融融的日光斜斜地傾入古寺, 將寺內映得一半明一半暗,光與影的界限在逐漸模糊。
有僧人誦經,梵音陣陣;有香客上香, 香菸嫋嫋,有眺望遠處,山嵐渺渺。
在這祥和的寧靜中,方丈身披一襲半舊的褐色僧袍,步履從容,正沿迴廊徐行。身側隨着一位錦袍郎君,約莫弱冠年紀,眉目清朗,顧盼間自有灑脫之氣。
兩人並行閒談, 忽聞廊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沙彌神色慌張地奔來, 雙手合十,躬身道:“方丈, 不好了!”
方丈道:“何事驚慌?”
小沙彌喘着氣回話:“是常來寺裏上香的陳家二郎君, 還有一位今早來的香客,二人正爲了昨日避雨的女施主,發生了爭吵。
“因是感情俗事, 小僧等不好勸誡, 又恐擾了佛門清淨, 特請方丈前去。”
那袍郎君聽罷,眉梢一揚, 眼底掠過幾分興味:“哦?二男爭一女——這等戲文裏的橋段,竟真在眼前演上了?倒是有趣得緊。”言罷脣角含笑,儼然一副閒看熱鬧的模樣。
方丈輕撚腕間佛珠, 緩聲道:“寺雖在山中,亦在紅塵。貪嗔癡愛,原是人之常情。”
他側目看向身側少年,目光澄明:“季郎君靈慧通透,性情不羈。今日看他人是戲,他日安知不爲戲中人?”
“方丈說笑了。”少年朗聲一笑,言語間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篤定與輕狂,“晚輩此生,斷不會爲兒女情長所縛。任她何等仙姿玉質、傾國傾城,也難亂我方寸。”
方丈只是淡淡頷首,指尖撚着佛珠,緩聲道:“情之一字,入骨侵髓,非年少輕狂時可料。待他日因緣際會,情根深種,郎君或許便不再作此想了。”
“絕無可能——” 少年話音未落,卻見一小婢匆匆而來,向他低語幾句。他面露憾色,向方丈拱手道:“可惜這出熱鬧看不成了。寺中既有俗擾,方丈且去料理,晚輩先行一步。”
說罷轉身而去,衣袂翩然,背影裏盡是未歷風霜的灑然。
彼時的少年郎還太年輕。
他絕想不到,將來竟有一日,在大雄寶殿之內,金容垂目,蓮座承光。他會跪在蒲團之上,虔誠地懇求諸天神佛,求他所愛之人傾心於他。
“嗡……” 一聲渾圓厚重的鐘聲,從鐘樓沉沉地壓下來,彷彿把空氣都蕩得一滯。餘音綿長,一下一下,似敲在沈卿婉心坎上。
她僵立在廊下,看着眼前景象,心頭亂麻纏結——怎會這般巧?
孟玦面色如霜,目光掃過她,又落向一旁的陳子墨。三人默然僵持片刻,孟玦舉步欲前,袖口卻忽地一緊。
他垂眸,見妻子素手輕攥他袖緣,指尖微微發顫。她低着眼,長睫如斂翅的蝶,始終不敢迎他的視線。
孟玦心頭驀地一澀,那滋味複雜難言,似惱似慟,又摻雜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悶。
“陳二哥,你快走吧。” 沈卿婉背對着陳子墨道。
陳子墨卻像是沒聽見,徑直邁步走到孟玦面前,拱手一揖:“孟官人,久仰大名。”
孟玦頷首回禮,語氣平淡:“拙荊喚郎君一聲二哥,按禮孟某也該尊稱。只是不知,郎君與岳丈家是親是故?”
陳子墨輕笑一聲:““縱與沈家有舊,也當不起孟官人這聲‘二哥’。不過與婉兒自幼相識,年長她幾歲,家中行二,故她喚慣了罷了。”
婉兒?這是她的小名嗎?
孟玦指腹在袖底輕輕摩挲。成婚這些時日,他竟不知妻子有此小名——而今第一次聽聞,卻是從旁人口中。
他面色未改,只淡淡道:“陳郎君與內人的舊誼,孟某今日方知。只是歲月流轉,人事各有歸宿。孟某與婉兒三書六聘,拜天地、謁宗祠,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他擡眼,目光直抵陳子墨眼底,帶着幾分冷意:“陳郎君往後再喚他人妻子的閨名,恐於禮不合。”
陳子墨面色一白,隨即揚聲道:“你既知她是你的妻子,又可曾盡過爲夫之責?冷漠相待,疑忌叢生……孟官人,你捫心自問,可曾真心待她好?又可曾……真心愛她?”
沈卿婉聞言,臉上血色倏然褪盡。
她飛快地瞥了孟玦一眼,旋即轉身,背對陳子墨,聲音低而微顫:“夠了……此乃我的家事,不勞……不勞陳郎君費心。”
她改了稱呼,一聲郎君,徹底劃清二人界限。
陳子墨臉上一僵,勉強笑着道:“婉兒……我是爲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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