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 這香囊，不 （1/2）

第84章 番外 這香囊，不

孟玦爲晨光所照, 迷迷濛濛地醒轉。他猶自睡眼惺忪，下意識探手去觸身側之人，指尖所及, 卻是一片冰涼而空蕩蕩的草蓆。

他猛地坐起身來，目光疾掃廟中——火燼尚溫，四壁空空，唯餘一縷晨光斜斜落於塵埃之上。

“婉兒？”他喚了一聲，聲音帶着宿睡初醒的沙啞，無人應答。他又提高聲音叫了一遍，回應他的，只有檐角滴落的殘水，與遠處林間悠長的鳥鳴。

他的心猛然揪緊, 也不及穿鞋, 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袍,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身爬起，踉蹌着衝向廟門。門檻絆了他一下, 他一個趔趄, 險些摔倒，卻顧不得許多，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廟門。

沈卿婉正與含香並肩而立, 兩人不知在說些甚麼, 她面上帶着溫婉恬淡的笑意。晨光灑落在她的側影上, 衣袂隨風輕輕擺盪，恍若一幅寧靜淡雅的水墨畫。

孟玦站在廟門口, 喘息未定，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在望見她的那一刻, 才終於緩緩落回了原處。

沈卿婉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見孟玦赤着雙足立在門邊，衣袍散亂，形容狼狽，不由得蹙起眉頭，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關切地問 道：“怎麼了？可是傷口又疼了？”

孟玦沒有答話。他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一般，箍得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裏，她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慄。

沈卿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面上一熱，正要伸手推拒，卻聽悶悶的聲音從她肩窩裏傳來：“我還以爲你又要拋下我了。”

沈卿婉推拒的手頓了頓，轉而繞過他的背脊，輕輕回抱着他，柔聲道：“我怎會不辭而別？我還很想知道，你說的生辰禮物究竟是甚麼呢。”

回到盛京後，到了這月月底，便是沈卿婉的生辰。

徐氏見兒子兒媳和好如初，心中歡喜不盡，便張羅着要替沈卿婉好生操辦一場生辰宴。

沈卿婉卻婉言推辭了。她素來不喜那些虛浮熱鬧的排場，只願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喫一頓便飯，便心滿意足了。

徐氏見她執意不肯，也便依了她，只吩咐廚房精心備了一桌席面，在她房中簡單用飯，又取了一對翡翠鐲子相贈，算是壽禮。

徐氏如今通情達理了許多，禮物送到了，也不多拘着他們，揮手便讓他們回自己院中頑去。

夜色初臨，瀟湘院裏燈火融融。沈卿婉特令人在榻下設了一桌席面，讓含香、紅袖幾個素日親近的女使坐了一桌，一同慶祝。

起初幾個女使還有些拘謹，不敢動箸，沈卿婉便親自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含香碗裏，笑道：“今日是我過生日，我說了算。都坐下好好喫，不許站着伺候。”

衆人這才漸漸放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笑起來，席間觥籌交錯，笑語盈盈，好不熱鬧。

宴罷，丫鬟們撤了殘席，又奉上新沏的醒酒茶，便極有眼色地陸續退了出去，將這一室暖意與靜謐，留給了他們二人。

沈卿婉捧着茶盞，隨意地與孟玦閒話家常，問道：“回來也有些時日了，你可有想好以後的打算？”

孟玦沉吟片刻，道：“如今我無官無職，一介白身。往後啊，怕是隻能靠娘子養我了。”他說完，便微微擡起眼，偷偷覷她的神色。

誰知沈卿婉卻沒有立刻答話。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孟玦心裏開始有些打鼓，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玩笑開過了頭。

卻見她沉浸在了某種美好的遐想之中，臉上帶着一種極力忍耐的、幾乎要憋不住的笑意。

原是沈卿婉腦中浮現出這樣一幅景象：每日清晨她出門理事，孟玦在門口相送，叮囑她早些歸來；傍晚時分，她踏着暮色回家，他已在門前含笑等候……如此一想，似乎也很是有趣。

“你方纔說……讓我養你？”她忍着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經些，“嗯……我方纔仔細想了一想，覺得此事……倒也不是不行。”

孟玦沒想到她竟把玩笑之話當了真，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圈着嘴咳嗽兩聲，尷尬地將話題帶過不談。

他轉身去書房拿了一沓紙箋過來，遞到她面前：“給你的生辰禮。”

沈卿婉一開始以爲是孟玦爲她寫的詩，不覺好笑，心中暗道：果然是讀書人，送這些……待她目光一觸即到紙箋內容時，神情卻倏然凝固了一瞬。

那紙箋上面並不是甚麼詩句，而是香譜——她心中一震，又翻開了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她一張張翻過去，每一張都是她熟悉的，翻到最後幾張時，她的手指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她猛地擡起頭，望向孟玦，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這……這是……”

孟玦道：“是你小娘留給你的那本香譜。那日在潁州，大火之後，我見你那般難過，便想着，若能幫你復原一二，或許你能好些。

“我以前翻閱過，大約記住了一些，但時日太久，又當時未曾刻意背誦，只能復刻出十之八九……”

他說到這裏，有些慚愧地垂下眼簾+“到底沒能完全復原，算不得一份完美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