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求學 (1/2)
求學
夜裏的涼氣從縫隙裏滲透進來,鬱禎站在他面前,好似被刺骨的寒意包圍。自己帶來的消息不小心戳破了一件陳年舊事,原本兩人對此事都是三緘其口的態度,誰都不會主動去提起和議論。
他可以坦率自己被周氏做局有了太子,但卻無法說出自己不喜歡那個孩子對他沒有任何愛意。因爲喜歡所以付出,因爲付出所以有期待,他期待那個孩子能延續他的血脈、理想和信念,但如今看來,似乎都不可能了。
這一刻鬱禎似乎能理解他的憤怒和痛苦,這樣憤怒和痛苦源於期待和回饋不一致。
她伸手主動抱住他,想替他驅趕那些痛苦的念頭,她緩緩撫上他的背:“莫要再糾結此事了。你若在乎輸贏他便會是敵人給你的重重一擊。你若不在乎,那麼他就是你的孩子,你對他有教化養育之恩,便就是他的父親。身份的假並不能磨滅掉情感的真,在我看來這不是件可笑的事情。事情既已發生便接受它。”
叢屹垂眸靜默,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迴響她的話,她的話堅定且有信服力,能輕易撫平他的情緒。不敢想象沒有她,他該多難過,無人能懂他更無人能解他。
“禎禎,我此生不能沒有你。我擁有的東西看起來很多,其實很少。前世或者是我太過於貪心,最後落得孤家寡人的結局。這一世我不敢貪大,我只希望能與你相攜相伴共度此生。”
“嗯?其實這個就挺貪心的。”鬱禎故意逗他。
他拉開些距離與她凝神對視,見其面上輕鬆復又鬆了口氣。
鬱禎見他神情嚴肅急切地袒露真心,知他是當真了,收了逗弄之心。以往的事她早已不在乎:“二郎,忘記過去罷,往後我會一直陪着你。”
夜深如墨,北風悄然颳起,一夜之間,黃葉撒滿街頭巷尾。
翌日一早叢屹穿戴完畢又匆匆出門,鬱禎觀其面色無異,只當他已放下心結。便忙着吩咐下人們將厚被褥拿出來晾曬,門窗處也掛上了厚布簾,又令膳房囤些鹹肉和鹹菜。他們屋子內室是置了火炕的,但還是要採買些銀碳備用。
快到午時她又提了食盒往公廨裏去。叢屹與錄事參軍和司戶參軍正在義正堂內相商今年寒冬的應對方案,她見大門緊閉便將食盒遞給了他的貼身屬吏。剛交接完,義正堂的門就咯吱一聲朝裏打開了,一個面生的官員抱着厚厚一疊戶籍冊子從裏面走出來,迎面撞上了鬱禎,戶籍賬冊散落一地,還有些便箋也飄落出來。
鬱禎彎下腰幫他收拾,卻偶然瞧見冊子上註明的男女老少人戶數量。早些年西北與西夏戰事頻繁,後面林恆起事揮兵入京,令西寧州的女娘數量遠多於男丁。她腦子裏浮現出那日在街頭看見牙人領着幾個妙齡少女進了紅樓花街,這或許就是她們存活下去的方式。鬱禎又迅速翻看了其他幾份縣域的冊子,情況雷同。
司戶參軍只顧着將便箋收納歸位壓根就沒有擡眼瞧眼前的女娘,直到一雙革靴停在他眼前,他才冒然擡頭,驚覺都護大人和錄事參軍也一併來替他拾掇,又瞥見自己身旁蹲着的女娘正在翻閱戶籍冊,驚道:“你是誰?”
鬱禎被他陡然一問,有些赧然,好似偷窺了對方的祕密被抓了現形。
“她是我夫人。”深沉平穩的聲音響起。
錄事參軍肘擊了一下這個愣頭青,打圓場道:“叢大人和夫人先忙去吧,這裏我們來收拾便好。”
他們花了些時間將散落的冊子重新擺放好,叢屹招來屬吏協助司戶將戶籍冊運回去。他拉過鬱禎的手問道:“這個時候怎麼過來了?”
司戶參軍回頭望了望並肩而行的兩人,擦了擦頭上的虛汗,朝錄事參軍道:“我險些闖了大禍。”
他默默翻了個白眼:“你就是個二愣子,也不想想公署裏還能有哪位年輕女娘進出自如?”
鬱禎將食盒裏的碟碗端了出來:“燉了羊肉湯,想着你喜歡喫。”
“下次差個人來就行。”
鬱禎言笑晏晏:“我親自燉的,自然要親自送,好叫夫君知道我的心意。”,她邊說邊催他去淨手。
她這樣說,叢屹自是歡喜,眼眉都含着笑意。兩人用完午膳,說了一會話,鬱禎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事要與他商量,本想昨晚提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將碗筷收回去食盒中,給他遞了盞茶才道:“昨日我瞧姑姑的女兒霜姐兒十一二歲還困在家中,便多嘴問道,姑姑卻說叢家的女輩都沒去過學堂。哎,京城裏這個年紀的姑娘讀書啓蒙都有三四年了。就拿馮家來說,馮老先生乃大儒,他的子孫後輩無論男女三歲啓蒙五歲識字,那馮月儀的詩情才華,我便是讀了兩世書也望塵莫及。雖說女子讀書不能考取功名但斷文識字、算術、禮儀總得會吧。我雖是叢家媳婦,但長輩們決定的事,我也不好多說。”
“讀書識禮本就是件好事,無論男女。我姑她們還抱着老想法過活。其實昨晚是想與我說這事吧。想讓我去勸勸姑姑?”
被他猜中,鬱禎露出個淺笑,她本想拿'耳後兩顆痣'平等地在叢家每個子孫身上,告誡叢屹不可怠慢家中女娃。卻未想竟抖出些陳年舊事令他不悅。
卻聽他又道:“這件事我會親自去說,今日散值後便去一趟。”他垂眸看她:“我事多,陪你也少,家裏的事也沒顧上,倒令你操心了。”
鬱禎心下歡喜,摟着他的手臂柔聲道:“好。你那早去早回,回來陪我和娘用晚膳?”
“要回的。”
叢屹這日散值的早,騎馬去了城西,二叔和姑姑搬進新居,他還未曾去過。三五孩童在寬巷追逐打鬧,新宅的朱門半敞開,叢屹剛想敲門,便聽稚嫩的女童聲響起:“你是誰呀?”
他扭頭瞧見梳着麻花辮的七八歲女童,眼眉輪廓與他大妹叢靜似同模子裏印出來的,他笑問:“你又是誰?”
“我是巧姐兒。你呢?”
門咯吱一聲被打開了,姑姑叢鳳站在門後提着剛醃好的鹹豬肉,喜道:“二郎來了,我和大妹在後頭醃鹹肉呢。” 她將鹹肉掛在院裏的竹竿上,又扭頭朝巧姐兒道:“這是你二伯,快請二伯進來坐,再去燒碗熱茶來。” 巧姐兒害羞地應了一聲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