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送梨子 （1/2）

送梨子

蘇棠的嗓子是在一週後下午第三節課的時候徹底啞了的。

連着上了三節數學課，又加上最近換季天氣乾燥，她的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說一句話都帶着沙沙的摩擦聲。講分數加減法的時候，她不得不頻頻清嗓子，聲音從清亮變成喑啞，最後幾乎只剩下氣音。

“同學們，今天先講到這裏。”蘇棠放下粉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把課本翻到第四十二頁，做第三題到第五題。做完交上來。”

她走下講臺，在教室裏巡視了一圈。陸承安今天倒是老實，趴在桌子上做題，雖然姿勢歪歪扭扭的，但筆在動，這就已經是進步了。

蘇棠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看他的作業本。字寫得歪歪斜斜，像蚯蚓在紙上爬，但答案居然是對的。

“不錯。”蘇棠輕聲說，嗓子疼得她不想多說一個字。

陸承安擡起頭，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皺起眉頭：“蘇老師，你嗓子啞了。”

“沒事。”蘇棠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陸承安沒再說話，但蘇棠注意到，他把筆放下了，眼睛盯着課本發呆，不知道在想甚麼。

下課的鈴聲響了，蘇棠收齊作業本，抱着走回辦公室。她把作業本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連喝了兩大口搪瓷缸裏的涼茶，才覺得喉嚨稍微舒服了一點。

“棠姐，你嗓子怎麼了？”葉清和從旁邊探過頭來，關切地問。

“講課講多了。”蘇棠苦笑，“三年級的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每句話都得提高音量，三節課下來就這樣了。”

葉清和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西瓜霜含片，遞給她：“我這兒有藥，你含一片，會舒服很多。”

蘇棠接過藥，含了一片在嘴裏，清涼的感覺順着喉嚨往下滑，確實舒服了不少。她感激地看了葉清和一眼：“謝謝你，清和。”

“客氣甚麼。”葉清和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批改作文。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蘇棠送走學生，回到辦公室整理教案。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把整個辦公室染成了橘黃色。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來準備回宿舍。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棠擡起頭，看見陸驍然站在門口。他今天沒穿軍裝，而是一件深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壯有力的手腕。他手裏提着一個網兜，裏面裝着幾個黃澄澄的梨子，梨子個頭很大，表皮溫潤，一看就是好東西。

蘇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站起來：“陸同志？找承安嗎？他應該已經走了。”

陸驍然搖了搖頭，走進辦公室，把網兜放在她桌上，動作輕輕的，生怕嚇到她：“承安說你嗓子啞了，讓我來給你送幾個梨子。”

蘇棠下意識地摸了摸喉嚨，沒想到承安會注意到這種事，更沒想到他會告訴陸驍然，而陸驍然竟然真的專程跑一趟，蘇棠心裏瞬間暖烘烘的。

“這……不用這麼客氣。”蘇棠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喫點藥就好了。”

“你拿着吧。”陸驍然語氣很平淡，目光卻緊緊落在她身上，滿是心疼，“我家裏人都不愛喫梨子，你不喫就浪費了。”

蘇棠看向陸驍然，發現他看着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目光裏似乎暗含着擔心？辦公室裏的光線很暗，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半邊臉藏在陰影裏，五官輪廓分明，眼神卻不是看得很真切。

“就算是不辜負承安的心意。”陸驍然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補充了一句，聲音放得更軟。

蘇棠這才笑着收下了梨子，眼尾彎彎：“謝謝你，陸同志。”然後準備送客，但陸驍然沒有要走的意思，就站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陪着她。

他站在她的辦公桌前，目光落在攤開的作業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數字和算式在他的注視下彷彿變成了一種無聲的語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蘇老師，你教承安多久了？”

“開學到現在，不到一個月。”蘇棠如實回答，“怎麼了？”

“他進步很大。”陸驍然說，聲音很低，“以前的老師說他有多動症，坐不住。但他說喜歡上你的課，因爲你從來不當着全班的面罵他。”

蘇棠低下頭，用紅筆在作業本上打了個勾，語氣很輕：“承安很聰明，他只是需要有人相信他。”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蘇棠擡起頭，發現陸驍然正看着她，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裏，似乎有甚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有一條魚輕輕擺尾，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種目光太沉了，沉得蘇棠心裏發慌。她趕緊移開視線，假裝整理桌上的作業本，心跳卻不爭氣地快了幾拍。

“蘇老師。”陸驍然又開口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