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十六、抉擇

十六、抉擇

從墓園回來的路上，鹿夢魚一直沉默。

於甄鹿開着車——她的車，她讓他開。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C市的冬天，天黑得很早，才下午四點，路燈已經亮了。橙黃色的光一束一束地掠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鹿夢魚，”他說，“如果你想去，你就去。不要因爲我留下來。”

“我沒有說要因爲你留下來。”她說，“我只是說‘不是現在’。”

“那是甚麼時候？”

“不知道。”她說，“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明年，也許永遠都不去。”

於甄鹿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緊。“你不能把人生押在我身上。我不值得。”

“你又來了。”鹿夢魚的聲音有些疲憊，但疲憊裏帶着某種回彈的力量，“於甄鹿，你能不能不要再替我做決定了？我想留下來，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值不值得沒有關係。”

車開到了他樓下。於甄鹿熄了火，兩個人坐在車裏，誰也沒有動。車裏的暖氣在漸漸消散，冷空氣從車窗的縫隙裏滲進來，貼在他的皮膚上。他熄了火，沒把車鑰匙拔下來。

“我們之間隔着懸崖、隔着溝壑、隔着天塹、隔着一道破碎不了的嘆息之牆。”他忽然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鹿夢魚，你看得見。”

鹿夢魚轉過頭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暗光裏很亮，像兩顆從深海中浮上來的明珠。

“懸崖我陪你跳，”她說，“鴻溝我們一起填。天塹我們一起躍。那堵牆——我陪你爬。”

於甄鹿沒有說話。他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不是哽咽，而是那四個“陪你”：跳、填、躍、爬。每一個字都是一個動詞，每一個動詞都是一句承諾。沒有一句是“你跳過去了我再來”的旁觀，每一句都是“我和你一起”。

她打開車門，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又回來，敲了敲車窗。

於甄鹿搖下車窗。

“於甄鹿，”她說，“我不是在等你變好。我是在和你一起走。你走快了我跟着，你走慢了我等着。但你不要讓我一個人走。”

她走了。背影消失在玄關的黑暗裏。他聽見她爬樓梯的聲音，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後是一扇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車裏的暖氣漸漸散了，冷空氣從車窗的縫隙裏滲進來，貼在他的皮膚上。他沒有動。他只是在黑暗中坐着，聽着自己的心跳。

懸崖我陪你跳。鴻溝我們一起填。天塹我們一起躍。那堵牆——我陪你爬。他把這句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咀嚼，像在嚼一顆糖。甜得發苦，但嚼到最後，甜味還是留在了舌尖上。

“既然你那麼堅定的選擇和我一起走，那我也確定選擇你”於甄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