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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黎明到來以前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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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黎明到來以前

亓紀真的已經沒有力氣再拉住梁升,再找邏輯能夠閉環的藉口應付梁升,所以甚麼都沒再說也沒有阻止梁升離開。

他已經累到感覺自己就站在懸崖邊緣,稍不留神就會栽下去甩個粉碎。就先這樣吧。

亓紀在門口杵了不知多久,感官才恢復,逐漸察覺到右手的刺痛。剛纔着急跑出來都忘記繃帶解掉還沒換上新的,傷口不知何時被扯開了,鮮血滴滴答答又弄髒了地板。

亓紀麻木地挪去茶几上把紙巾拿過來,忘記換手,連帶着又把血弄到梁升買的布藝紙巾盒上去了。

亓紀捏着紙巾盒走回玄關,蹲下來,抽出幾張紙摁在血跡上,不管是點蘸還是抹除都會留下一點痕跡,動作越來越慢就會滴上新的血點子,他這樣擦了一會兒逐漸意識到,一直擦地板是沒用的,應該把不斷滲血的傷口堵起來。

傷口不再滴血,地板就不會再變髒。

問題出在傷口本身而不是地板,就像,陷入麻煩的根源並不見得是製造麻煩的人。

紙巾盒從手裏滾落,亓紀沒有撿,又沒來由地蹲在地上想到早期在ICU實習時遇到的那個剛過20歲的大學生。

他早上還是活蹦亂跳的,下午上戶外課就不慎受傷,送進醫院搶救之後就沒能再清醒,在ICU治療半個多月依舊是回天乏術,帶教老師準備和病人家屬溝通摘掉儀器,病人已經這樣了花再多錢也沒有任何意義。

帶教在說這話的時候,亓紀好像看到病人的手指很輕很輕地動了一下,於是他說:“不再堅持一下嗎?我剛剛看到他手動了,萬一發生奇蹟呢?”

那時亓紀剛從理論的醫生轉變爲實際的醫生,對現代醫學,對醫患關係甚至對命理學都還抱有積極預期,這點理想化在學校裏頂多在做活體實驗時感覺到不忍和煎熬,在真正的職場中卻是職業生涯的隱患。

那個病人摘掉呼吸機,打了強心針都沒有撐到家,在救護車上就死了。

事後亓紀被帶教老師規訓很久,說的話至今都像捆在腦袋上的緊箍。

“你過剩的憐憫心遲早會給你的工作帶來不可挽回的大麻煩,沒有同理心和利用不好同理心,都成爲不了一個好的醫生。”

亓紀在無意義的反芻中萌生了消極的,想徹底遠離這些事的想法。

於是他打開手機,回覆不久前陳博謙發來的問他事情處理怎麼樣的消息。

[老師,我覺得我的心態出現了很大問題,我考慮了一下,想暫時退出課題組。]

消息發出陳博謙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亓紀盯着那頭像盯到自動掛斷,很想關機隔絕一切,梁升的頭像冒出個紅點:

[我到基地了。晚上早點睡。]

亓紀的身心進入一種封閉、麻木的狀態,像被一層真空膜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無法泄出丁點情緒,也無法受大腦驅使對外界做出任何回應。

他不知道說甚麼,所以沒有回梁升消息。

亓紀這樣抽離了一會,腦子才一點點清明起來,關掉手機丟在沙發上,轉身進了浴室。

浴缸放了一半的水,玫瑰香氛的浴球漂在水面上,邊幾還放着梁升準備的紅酒,想是原本他有泡一會的雅興的,但是被亓紀破壞了。亓紀走過去端起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又捏起托盤上的紅酒瓶倒上滿杯,再次仰頭喝光。

梁升喜歡喝上頭很快的紅酒,因爲能在泡澡的時候快速進入微醺狀態,整個人能放鬆下來。亓紀喝了兩杯,杵了片刻,身體竟出奇地輕快不少,走進淋浴間,擰動頂噴的開關,熱水傾瀉而下,亓紀被水幕洗滌良久才終於感覺糊在身上一晚上的泥巴被沖刷掉了。

人在身心俱疲的狀態衝個熱水澡後心境是會穩定一些的,亓紀覺得胸口至少沒有那麼沉悶了,爲了防止傷口發炎,他在洗完澡後又對傷口進行了二次消毒,然後換上新的繃帶。

弄完這些亓紀去客廳沙發靠了有幾分鐘,想了想還是沒給手機開機,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就斜躺在沙發上闔眸昏沉沉睡了過去。

亓紀也不知道自己想逃開的究竟是甚麼,但他跟隨內心所想躲在家裏專心致志地逃避,跟人相關的任何事都不沾,每天昏睡長達12-14小時,醒了就喫飯喫完就曬太陽、發呆、放空,無目的地逃了3天后,狀態終於確確實實穩定下來了。

情緒不再邊緣,他終於在第三天夜裏肯打開手機。

消失的三天收到了同事和朋友的很多消息,梁升的未讀也有許多,自我消化好了之後理應要再關照男朋友的心情。

梁升的消息大多集中在前天和昨天,內容從一開始的向他申討是不是要拉起冷戰,到困惑地想知道他心情變化如此之大的原因,再到一大段安慰的話後,發過來的就是練琴的日常。

梁升今天發的消息很少,就早上一條:[我開始練琴了。]和下午一條[我晚上回家,你有沒有想喫的,我帶回去。]

已經凌晨2點,亓紀3天沒離房半步,且大多時間都待在客廳的沙發,必然不會錯過他的開門,他確定梁升沒有回來。

亓紀撥通梁升的電話,嘟聲到自動掛斷,再撥也是一樣。

亓紀剛要找件外套穿上去基地接梁升,手機聯上網後各種短信也刷新出來,有個陌生的手機號4小時前發來的最新消息引起了亓紀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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