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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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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婦人走到診案前,微微屈膝行禮,語氣輕柔靦腆:“沈大夫,勞煩您幫我看看身子。近半年來,我時常腰腹發涼,經期紊亂,小腹墜痛,手腳常年冰涼,喫過不少溫補湯藥,始終不見好轉。”

女子宮寒,是古時最常見的慢性隱疾。不痛不癢,不會危及性命,卻纏綿難愈,日積月累損耗氣血,使人面色暗沉、精神萎靡,調理過程漫長,最是磨人。

沈微瀾示意婦人落座,拉過一方乾淨的脈枕,指尖輕輕搭在婦人的腕骨之上。肌膚相觸,婦人腕間溫度偏低,脈象沉遲細軟,血流緩慢,寒氣凝滯之象格外明顯。

“平日是否畏寒喜暖?經血色暗,伴有血塊?晨起腰痠乏力,夜裏難以熟睡?”沈微瀾輕聲詢問,語氣溫柔,顧及女子的靦腆羞澀。

婦人連連點頭,眼底泛起一絲無奈:“大夫所言絲毫不差。我平日裏不敢碰涼食,哪怕春日也手腳冰涼,調理許久,藥效甚微,久而久之,便有些灰心。”

“宮寒非一日之寒,自然也無法一日痊癒。”沈微瀾緩緩收回手指,耐心解釋,“你先前服用的湯藥,藥性過於燥熱,只知一味驅寒,卻忽略了你氣血虧虛的根本。燥熱藥材耗傷陰血,血氣不足,寒氣便反覆淤積,故而久治不愈。”

治病講究對症施策,溫補不等於猛補,驅寒不可過度燥熱。很多醫者一味使用乾薑、肉桂等烈性熱藥,看似見效快速,實則透支氣血,治標不治本,反覆復發,徒增損耗。

阿禾站在一旁,默默記下要點。女子宮寒調理最是考驗醫者分寸,寒熱平衡,補泄有度,是最難把控的地方,她平日裏接觸此類病患較少,此刻聽得格外認真。

沈微瀾提筆研墨,筆尖落於宣紙之上,字跡清秀工整。藥方配伍溫潤柔和,不用猛藥烈藥,以當歸、白芍養血調經,杜仲、續斷溫補腰腎,艾葉、小茴香溫散下焦寒氣,再加入少量茯苓健脾益氣,補氣血、散寒氣、固本源,循序漸進調理體質。

除此之外,她額外寫下幾條日常調理細則,字跡纖細柔和:忌食生冷、少碰涼水、睡前泡腳、正午曬背,簡單易行,貼合尋常女子的生活作息。

“七日爲一療程,每月複診兩次。”沈微瀾將藥方遞過去,細心叮囑,“湯藥早晚溫服,不可涼飲。我再給你配一小包薰香,內含艾葉、沉香,放置臥房,暖宮安神,助你安睡。”

婦人捏着薄薄的藥方,心底積壓許久的鬱結悄然散開。以往求醫,大夫皆是潦草開藥,無人這般細緻講解病因,無人貼心叮囑日常禁忌,更無人顧及女子隱晦的難堪。她眼眶微熱,低聲鄭重道謝。

藥童依照藥方抓藥,紙質藥包折得方方正正,麻繩捆紮緊實,分門別類標註服用方法。婦人仔細收好,躬身行禮,緩步離去,背影單薄,卻多了幾分篤定的光亮。

病患走後,醫館再度歸於清閒。

日頭升高,日光灼熱,庭院裏草木被曬得發亮,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草藥清香。蕭驚塵讓人送來冰鎮蓮子羹,白瓷小碗盛放,蓮子軟糯,湯汁清甜,冰鎮過後,入口冰涼解暑,恰好消解白日燥熱。

三人坐在廊下乘涼,竹椅微涼,風吹枝葉,簌簌作響。阿禾低頭謄寫今日的宮寒藥方,細細標註醫理,一筆一劃,工整認真。

蕭驚塵坐在沈微瀾身側,指尖無意識輕敲竹椅扶手,目光落在她清淡的側臉上。日光落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白皙通透,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安靜又溫婉。

“女子身子大多虛寒。”他低聲開口,語氣平淡,“你每日接診此類病患,費心費力,也要顧好自己。”

沈微瀾捧着蓮子羹,輕輕點頭:“我自有分寸。行醫之人,先自愛,而後愛人。”

他聞言脣角微揚,眼底漾開淺淺笑意。她通透清醒,溫柔且自持,知曉分寸,懂得自愛,這般心性,最是難得。

淺夏風柔,日光正好,藥香嫋嫋,人間清閒。沒有疑難雜症的焦灼,沒有生死離別的心碎,只有尋常病患、平淡診療、細碎陪伴。

光陰緩緩流淌,日子平淡無波,這般煙火尋常,溫柔安穩,便是人世間最難得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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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夏的日頭一日烈過一日。

天色是通透乾淨的湛藍色,連雲絮都稀薄得近乎看不見,日光直直潑灑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曬得石塊發燙。長街兩側的老槐樹撐開濃密華蓋,層層疊疊的綠葉濾去刺眼強光,在地面投下斑駁錯落的碎影。蟬鳴從清晨便不絕於耳,清亮綿長,一聲疊着一聲,揉進燥熱的風裏,成了初夏最尋常的背景音。

微瀾醫館敞着門窗,素色布簾被熱風掀起,輕輕晃動。檐下銅鈴無風微顫,聲響細碎,淹沒在蟬鳴之中。屋內特意擺了兩盆冰,整塊寒冰封在雕花青瓷盆裏,白霧嫋嫋,涼意緩緩散開,稍稍壓下屋內的悶熱,混着滿室藥香,釀成清冽乾爽的氣息。

今日醫館清閒,晨起來往的病患寥寥無幾,多是來抓解暑草藥的尋常百姓,問診不過兩三句,簡單快捷,不必耗費心神。

阿禾蹲在後院石桌旁,低頭碾磨香料。

石桌被日光曬得溫熱,桌面上平鋪着曬乾的艾葉、薄荷、丁香、白芷,各色香料色澤分明,綠的通透、白的素雅、褐的溫潤。她握着小巧的青石藥碾,手腕輕輕轉動,石料摩擦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乾燥的花草在碾槽中漸漸碎裂,化作細膩均勻的粉末,清苦草木香漫溢開來。

少女今日梳了雙環髻,髮尾繫着淺青色細絲帶,垂在肩頭,隨着動作輕輕晃動。額角沁出細密薄汗,幾縷碎髮黏在光潔的肌膚上,她也無暇顧及,只顧低頭認真研磨,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沈微瀾坐在廊下的竹榻上,手邊攤開一本泛黃的舊香譜。

書頁紙質粗糙,邊角微微卷起,上面用墨字細細標註着合香配比、晾曬時辰。她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紙面,指腹劃過工整的小字,目光沉靜溫柔。淺綠羅衫的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瑩白細膩的肌膚,腕間一串素銀細鏈,隨着翻書的動作,偶爾碰撞,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身側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蕭驚塵緩步走來。

他依舊是一身墨色常衣,衣料輕薄透氣,貼合初夏燥熱天氣。手中握着一把老舊蒲扇,扇面是素色麻布,邊緣磨出淡淡的毛邊,沒有繁複紋樣,樸素乾淨。他不言不語,在她身側竹椅落座,手腕輕轉,蒲扇緩緩搖動,柔和的風貼着她的髮梢拂過,驅散黏膩的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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