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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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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總司令官邸打電話到了沈公館,說是夫人邀請沈小姐一同賞花。背後的意思很t清楚,自然是想要介紹譚家驤和沈蘊蘭兩個年輕人認識。

蘊蘭卻病倒了,感冒鼻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嬸嬸在電話裏得體地道歉,心裏也是有些遺憾,真是不巧。

人雖然去不了,相片總是要送過去的。因爲母親就蘊蘭這一個女兒,她從小以來的相片都整齊地收在一本圖庫裏,嬸嬸從書櫃上取下來,在蘊蘭牀邊坐下,一張一張翻着,有蘊蘭父母的,有蘊蘭和母親,還有蘊蘭小時候在歐洲的留影,再後來就是到了金陵,自己收養她以後的,她待蘊蘭從來如親生女兒一般,倒也生出許多感概,翻到了最新一張蘊蘭在公園的相片說:“這張好看。”照片裏蘊蘭學着摩登女郎的樣子,坐在草地上,一手摸着帽子的邊緣,“就是看不清五官”,又翻到另一張半身相,對着蘊蘭本人看了一會兒,笑着說:“你不上相,好在家驤見過你的樣子。”

蘊蘭本來就頭痛,聽到要把照片送給譚家驤,更是心生不妙,“這是做甚麼?”她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實在病得厲害。

“傻孩子。”嬸嬸抽出那張她覺得最好看的半身相,“我們兩家知根知底,總司令和你父親是結拜兄弟,如果你和譚公子結婚,那也是一段佳話。”

“我不要。”她從鼻腔裏甕聲甕氣地抗議。嬸嬸卻以爲她是女孩子害羞,並不在意。這時候,傭人寶珠笑着在門口說:“夫人,小姐,陸小姐帶着一位先生來看望小姐。”

“是嗎?我這就下去。”嬸嬸對雲書一直很有好感,她以爲來的是雲書和範錦來,等到了會客廳,才發現是一個沒見過的斯文男士,心裏還覺得奇怪,這雲書又換男朋友了?

雲書站起來,遞上帶來的糕點,笑着介紹:“沈夫人,這是駱家花園的駱以舟先生,聽說蘊蘭病了,奉老先生之命一起來看看,蘊蘭她怎麼樣了?”

駱以舟也跟着問好:“沈夫人,這盆蘭花,是沈小姐喜歡的,請代爲轉交。”沈夫人這才注意到駱以舟邊上放着一盆蘭草,葉細長柔,確實是蘊蘭會喜歡的,便客氣地點了點頭,讓寶珠過去拿過蘭花。

雲書迫不及待地說:“我去看看蘊蘭。”說完就徑直上樓,她熟門熟路慣了,丟下駱以舟一個人在客廳。

這是駱以舟第一次來到沈公館,汽車一路開進來,這一帶的馬路寬闊平整,見不到外面的各式小販,一棟棟的洋樓錯落,偶爾能看見鋥亮的汽車靜靜地停在路邊,再走進沈家公館裏,裝飾雖然並非十分豪華,中堂對聯乃是於右老親書,又放着沈秉宇和總司令、各屆要人的相片,帶來的壓迫感隱隱地讓他有些不自在。他覺得沈蘊蘭待人親切隨和,完全不似從這麼一個大家庭裏出來的。

好在沈夫人待人也特別客氣,拉着他說了會兒閒話,無非就是大學裏讀甚麼專業、現在在哪裏高就、祖上哪裏人士,他們這樣的太太,總是能幾分鐘就瞭解一個男青年最重要的信息。

“哎喲,你是去美國留學的?是考了官費留學生嗎?”

“是的。”

“那真是年少有爲,怎麼沒娶個美國太太回來?”沈夫人有心打趣,駱以舟的臉立馬紅了,沈夫人更欣賞這年輕人,不油滑,沉穩,真不錯。

雲書來到樓上,沈蘊蘭本來就皮膚白,這是女同學們都羨慕的,現在病中,臉色轉爲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看到她只是擠出了一個笑容,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雲書趕緊安慰道:“不用說話,我就是來看看你。看你這樣子,真是個病西施。”

寶珠把那盆簪蝶放在了牀頭,解釋道:“小姐,這是樓下那位先生送的。”蘊蘭疑惑地張了張嘴:“駱先生嗎?”雲書點頭說是,又衝寶珠使了個眼色讓她另打開一個食盒,裏面裝着冰激凌。蘊蘭不由得笑了,雲書說:“我猜你病了,你家不會讓你喫這個,專門給你送來,怎麼樣,我對你好不好?”說着就舀了一勺,餵給蘊蘭。

她病中味覺衰減,不太能吃出甜味,但是心裏卻泛出絲絲甜意。雲書餵了她幾口,笑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早點好起來。”

等陸雲書走到客廳,果然沈夫人和駱以舟的聊天深入到“家裏沒有訂過親嗎,有沒有人做媒?”雲書笑着打趣說:“沈夫人,你可真偏心,怎麼不給我做媒?”

沈夫人一回頭,看到雲書,也是笑意盈盈:“你這個鬼丫頭,早早就自己定了終身大事,哪裏還輪得到我做媒啊。要是我們蘊蘭有你一半本事,也不用我們給她操心。”

“怎麼?你們要給蘊蘭張羅婚事?哪家的公子啊?我認識嗎?”陸雲書好奇心一上來,就忍不住想問。

沈夫人笑了笑:“不過就是普通人家罷了。”

誰也沒有注意道對面的駱以舟神色凝滯了一下。

兩人離開了那棟黃色的房子,回頭看一眼,二樓露臺上白紗窗簾被風吹起一角,嘩嘩地晃盪着,蘊蘭應該就在後面,只是自己沒機會見到。

駱以舟問雲書:“她怎麼樣?還嚴重嗎?”

“我看着應該沒甚麼大事,就是普通感冒,過幾天就好了。哎,你沒聽沈夫人說要給她介紹男青年嗎?你得抓緊了。”

駱以舟覺得今天是來渡劫的,臉又紅了起來,從前在美國被教授提問,白人同學的眼神都沒有那麼讓他不自在:“你說甚麼呢,我和蘊蘭……”

“甚麼也沒有?你騙誰呢!你看她那個樣子,就和《牡丹亭》裏的柳夢梅,《玉簪記》裏的潘必正一樣,又癡又呆。哎呀,我可是看你人好,才鼓勵你去追求她的,蘊蘭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子,換成外面那些花花公子,我早就勸他們癩蛤蟆別妄圖喫天鵝肉了!”

雲書說話向來直爽,駱以舟也正了神色,表示自己明白了。此後,他決定每日寫卡片給沈蘊蘭,上面的內容無非是“希望你早點好起來。”“今天見到了鬱金香,很美麗,很想你也能一同欣賞。”

但是每一句都是他精挑細選的,這和表白有甚麼分別?駱以舟這樣想,甚至懷疑自己的追求攻勢是不是太猛烈了,人家姑娘會不會見怪!

卡片一日日送來,蘊蘭病也一天天好起來,見到自家小姐每次看到卡片都會笑一會兒,寶珠忍不住好奇:“小姐,這卡片上寫的甚麼?”

蘊蘭一驚,就想把卡片蓋住,轉念一想,寶珠不識字,又放鬆了下來,笑道:“你想知道,就多認得幾個字,自己看。”

寶珠是沈秉宇下屬介紹來沈公館的,說起來是沈家同鄉。她模樣清秀,做事很賣力,蘊蘭很喜歡她,常常想教她認字,寶珠自己倒是懶得學,見小姐提到這話,吐了吐舌頭就幹活去了。

蘊蘭病着,方素素也不好過,譚家驤一連幾天也沒有找她。前三天她還沉住氣,心不在焉地同學校裏其他追求者看電影、跳舞,馬上要週末了,譚家驤還是一點消息沒有,她有些坐不住了,主動打電話,那也太跌份。思來想去,想到花展那天,譚家驤和沈蘊蘭家人告別的樣子,心裏有了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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