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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二章 少小離家老大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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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少小離家老大回(二)

因爲二人並未正式完婚,譚家將附近一棟新建的灰色西式小樓給蘊蘭居住,獨門獨戶,十分安靜。蘊蘭的房間在二樓,比照城裏的樣子,熱水馬桶一應俱全。推開窗,正對着後園一片蔥蘢的竹林,風過時颯颯作響,更遠處是蒼翠的山巒。窗下花圃裏種滿了玉簪,肥厚的綠葉襯着將開未開的潔白花穗,晚風送來陣陣清香。因爲是在鄉下,並無喧鬧的市聲,十分愜意。倒真是一處避暑的好所在。

譚家驤則和母親同住在老宅,在譚家驤小時候,老夫人已經信佛喫素,自從兒子離家,對菩薩的依賴更深,日日都要做功課。現在兒子回來了,偶爾陪着他出去遊山玩水,剩下的時間依舊如常,在青燈古佛中度過。

令譚家人想不到的是,蘊蘭雖然是新式女子,可是十分尊重譚老夫人的佛教信仰。老夫人的誦經、抄經、上香等諸多事宜,她都會幫着做。尤其是老夫人識字不多,一些佛經故事,看不明白,蘊蘭就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她聽。

自然,老夫人也會講很多自己習佛的心得給蘊蘭,只不過主要是輪迴因果那一套,蘊蘭並不相信,但只是靜靜聽着。她只是覺得,如果自己的母親還活着,大概也是這樣子,日日與佛相伴,思念不會回來的那個人。

可民國二十六年的夏天,註定不會這麼平靜,比暑熱先來的是華北的戰事,盧溝橋事變,北邊又打仗了。譚家驤本就自北平回南,十分有感情,更是坐不住,發電報到南京請求父親允許自己上前線,可譚巽霆的回電卻讓他專心讀書,戰事我自有安排。譚家驤十分氣悶。

他聽到樓上傳來木魚的聲音,知道那是母親在誦經,打算上去看看,卻在外間看到了沈蘊蘭,蘊蘭這幾日陪伴母親的時間,比自己還長,他都知道,只是沒想到,這會兒她卻在外間睡覺,真的睡着了,毛筆輕輕地擱在一邊。

他本來滿心氣惱,現在卻忍不住一笑,輕輕走過去,木魚聲不曾停歇,他看了一下,蘊蘭正在抄《心經》,看來她也是有口無心,這都能睡着。長長的睫毛隨着呼吸起伏,倒是安詳。他伸出手,又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沈蘊蘭不爲所動。他更進一步,乾脆捏住了她的鼻子。這下蘊蘭醒了。

眼看譚家驤在自己面前,一臉的嘲弄,蘊蘭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輕輕地站起來,神情有些惱怒,又摸了摸自己因爲睡太熟而發燙的臉。裏面的木魚聲依然很有節奏。

“你真是小尼姑唸經,有口無心,抄經都能抄睡着!”譚家驤輕輕地說,怕打斷裏面母親唸經,但能聽出來嘲諷的意思。

蘊蘭被人戳破,心下亦十分羞赧,無意解釋,只想走開。可譚家驤卻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回自己懷裏,輕輕地抱着。

這也太大膽,他母親就在裏面,蘊蘭急急地推他,可他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蘊蘭,我煩心得很。”

懷中的人停止了掙扎,他又把她攬得更緊些,一屋子的檀香味裏有着一絲獨屬於沈蘊蘭的香氣。蘊蘭的心跳加快,十分害怕。這時候,有節奏的木魚聲停下,譚家驤放開了沈蘊蘭,二人若無其事地站着,等老夫人出來。

“姆媽。”譚家驤叫了一聲,“也不要天天唸經,總要休息。”

說完過去扶着老夫人,又看了蘊蘭一眼,蘊蘭無奈,只好扶着老夫人的另一邊,三人慢慢下樓。

“打仗咯,你的父親……我總想,希望菩薩多保佑他,也多保佑你。”她只是這樣說,“也要多虧了蘊蘭,總是陪着我,說起來,你們呆了也很久,金陵沒有催你們回去?”

蘊蘭看了譚家驤一眼,輕聲說:“我也想着該回去了,前幾天剛讓人帶信給叔叔。”

“這一趟回去,只怕你們就要在金陵成婚了。”老夫人如是說。

蘊蘭低下了頭,不好說甚麼,譚家驤卻說:“姆媽,我們成婚,自然你要來的。”

“我來,只怕那位要生氣。你們夾在中間也不好做人,我還是不來了。”老夫人雖然是笑着,可分明是委屈。

蘊蘭也感受到了心酸,面色凝重,只是攙着老夫人的手緊了幾分。老夫人繼續說:“好在,媳婦我是滿意的,只要你們往後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三人來到樓下,老夫人從懷裏掏出一串佛珠,遞給蘊蘭:“這幾日我看出來,你這個姑娘是有佛緣的,這佛珠,送給你,是在菩薩前面開過光的。”

“這……”蘊蘭看了譚家驤一眼。

“既然是姆媽給的,你就收着。”

“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蘊蘭接過來戴在手上。她心裏有些隱隱的恍惚,就這樣,自己確定要嫁給譚家驤了嗎?

沒有人知道女孩子的心事,她盼着叔叔快點來信。

日軍入侵上海,淞滬會戰爆發。金陵方面來信,讓譚家驤和蘊蘭先暫時呆在吳溪,等戰況明朗一些再說。譚總司令已經奔赴前線指揮作戰,譚家驤徹底坐不住了,可他無可奈何。

二人想盡辦法搜索前線的消息,看報紙、聽無線電,還有就是各路逃難的人帶來的消息,這一場戰,政府幾乎把所有主力都壓上去了,報端日日報道中央軍軍作戰如何英勇,打了三個多月,日軍在杭州灣登陸,上海淪陷。

沈蘊蘭和譚家驤就這樣被困在吳溪,一個一心想着要上前線作戰,另一個則更是牽掛自己的家人朋友,雲書就在上海,不知道她現在如何。孟元劭肯定是上了戰場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呢?

戰火還沒有燒到吳溪,雖然幾百裏之外,就有地方已經被日軍佔領了,但是年還是照舊要過,尤其是今年譚家驤回來了,作爲譚家長子,總司令不在的情況下,他在新年的一系列禮節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金陵方面已經全線內遷,沈家的來信只讓蘊蘭不要擔心,好好在吳溪待著。從前的朋友都失去了聯繫。好在日軍並沒有繼續向南,而是把戰火在北方和長江上游鋪開,這個年代的人,誰沒有經歷過幾場戰爭呢。日子好像和從前一樣,不同的是,逃難的人越來越多,帶來的消息也一件比一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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