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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二十二章 一年燈火要人歸(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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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年燈火要人歸(一)

江州來電報,告知沈蘊蘭明日就到,譚家驤收到消息反而下到縣城巡視去了。妻子一來就急急忙忙趕回去,像甚麼話?

蘊蘭沒見到丈夫,滿心的愁緒反倒鈍了下來。若是立時見到他,只怕有千言萬語要說:路上怎麼遇到日本人,馬當鎮的客棧,那個團長,孟元劭……想到這裏,她停了下來,緩幾天見也好。

曾夫人招待蘊蘭,對她極爲親熱,一口一個沈家妹妹地叫着。見蘊蘭穿的簡單,又挑出許多新做的旗袍要給蘊蘭穿。現在大家都追求樸素,全力支持抗日,蘊蘭謝絕了她的好意,可是曾夫人十分堅持,說蘊蘭是衣架子,穿上讓她欣賞也好的。蘊蘭實在推卻不過。

蘊蘭住在曾家原本安排譚家驤住的小洋樓裏。第二日,怕蘊蘭悶着無聊,曾夫人派人上門,一定要蘊蘭去打麻將。陪同的是趙太太、徐太太。譚家驤在章貢做的有聲有色,其實不只是曾守籬,許多人都想去他那裏安插人手。趙太太、徐太太二人的丈夫已經被調往章貢任職,二人只待丈夫在那邊找好房子,就一起過去。故而對蘊蘭也是極盡討好。

蘊蘭不擅長打牌,幾人就有意喂牌,硬是拉着蘊蘭打了四圈。第三日也是如此,蘊蘭滿心想說,譚家驤就要回來了,可又說不出口,只好陪她們坐着。麻將牌嘩啦作響,話題也如牌局一般流轉。不知怎的,就繞到了某戰區劉司令長官的風流案上。

“聽我們家老曾提過一嘴,”曾夫人打出一張牌,慢悠悠道,“劉夫人爲這事,正鬧得不可開交呢。”

“不是早些年,劉夫人親自給司令納過一房妾麼?”徐太太接口。

“那怎麼一樣?”趙太太摸牌的手勢帶着點不屑,“自己挑的,自然得不如自己,壓得住。如今這位,聽說是個洋學堂的女教員,模樣好,還會說洋文,帶出去多有面子?那是動了真心了。”

“啪!”徐太太重重拍下一張“三萬”,帶着莫名的憤懣。

“哎?”蘊蘭看着自己的牌,有些不確定,“我……好像是糊了?”

三人伸頭一看,果然是清一色。牌局暫停,自然是恭維新手的“手氣旺”。重新洗牌時,蘊蘭因贏了錢,便說今日茶點她請,氣氛又活絡起來。

“所以說,這些男人呀,坐到那位子上,就沒幾個心不花的!”趙太太總結道,引得其餘兩位太太深有同感地點頭。

曾太太似乎頗有些成算,緩緩說:“外面花花世界隨他去,但錢袋子可得攥緊嘍!這是頂要緊的!”

“萬一,在外面弄出野種來,可怎麼好?”徐太太憂心忡忡。

“他敢!”趙太太眉毛一豎,做了個劈砍的手勢,“他要真敢領個野種進門,看我不……”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大家也跟着笑起來。

幾人聊得盡興,纔想起來蘊蘭和譚家驤是新婚夫妻,自己卻在這裏盡說諢話,趕忙安慰蘊蘭:“我們都是胡說,你和譚專員情誼深厚,必然不會有我們的煩惱。”

蘊蘭想到了自己和孟元劭差一點就釀成錯誤,心裏一陣發虛。太太知道了丈夫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有染,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如果換過來呢?她不敢想。

其餘三位太太卻只當她害羞。

電話鈴聲響起,傭人跑去聽,說是找譚太太的。幾位太太立刻交換了眼神,豎起耳朵。表情彷彿在說,不愧是小夫妻,見不到人,就找到這裏來了。

蘊蘭起身過去接,她有多久沒見譚家驤了,一路顛沛流離,譚家驤知道了會有多心疼自己呢?

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卻是冷冰冰的,帶着幾分抱怨:“怎麼跑到曾家去了?我人都在家裏了。”

還不待蘊蘭解釋,他又說:“馬上回來。車已經去接你了!”

蘊蘭有些爲難:“我們正打四圈呢!走了怕是不好,你先休息一下……”

這一句話被曾夫人聽到了,她踩着高跟鞋擲地有聲,笑着開口,聲音正好能讓電話那頭聽清:“哎呀,譚專員來逮人了!譚專員,蘊蘭走了我們就三缺一了,我可不放人!”

蘊蘭見狀,乾脆把聽筒遞給曾夫人,譚家驤心裏悚然一驚,曾夫人曾經拉着自己和素素打牌,那時候兩個人雖然並沒有甚麼,可他並不感確定。故而客氣地說道:“曾夫人,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又笑談兩句,曾夫人才“勉強”放人,另叫了一個會打牌的女傭頂上。

離開江州數月,爲了迎接蘊蘭,小洋樓又被曾府派人重新裝飾過,多了幾分華麗,譚家驤卻並不喜歡。

他自上任以後,深感國家軍隊財政緊缺,部隊發不出軍餉是常有的事,少數人作風奢侈,往往招致批評,在章貢的新t政有一條也是力行節儉。

政府那麼多官員,能有幾人和自己一樣,言出必行,可自己的夫人……

待蘊蘭一回來,他更是不快。蘊蘭平時愛素淨,今天也是一件淺綠色的旗袍,卻鑲了一圈極繁複的蕾絲花邊,縱是他對這些一無所知,也能看出來這樣裁一件衣服,所費必然不菲,他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

原本在電話裏發完脾氣,譚家驤也覺得自己措辭不甚恰當。畢竟自己揹着她,和別人有那種關係。妻子又是專程來和自己團聚。

蘊蘭現下如此打扮,僅有的那點愧疚也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大家都在後方喫苦,你倒是在享福!

他還不知道蘊蘭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還不待打過招呼,便冷冷地開口:“這衣服是哪裏來的?姆媽給你做的?”

蘊蘭甫一見他,正不知怎麼開口才好。卻被兜頭問了這麼一句,臉色也一時不好看起來。原本今天譚家驤打電話催自己回來,她已經不開心,覺得不被尊重。

她儘量簡短地說:“曾夫人給我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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