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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十三章 夢裏關山路不知(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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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夢裏關山路不知(一)

蘊蘭稍微動了動,想要離開,譚家驤輕笑一聲,攬着她的手緊了緊,伸出另一隻手,勾住她的下巴,玩味地說:“怎麼?享受了就想走?”說着又吻了吻她的脣,親暱地問:“舒服嗎?”一邊說,一邊手又不老實起來。

蘊蘭漲紅了臉,眼睛霧氣濛濛地看着他,好像在夢裏還沒有醒來。可是身上的酥麻感讓她思緒紛亂,只能結結巴巴地說:“不行,不可以。”譚家驤纔不理會那許多,他就喜歡看沈蘊蘭這副樣子,逗弄她,可愛極了。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對沈蘊蘭做的不夠多,不夠深,不夠讓她記住這份感覺。所以才讓她總是束手束腳的。

想到這裏,他促狹地笑了:“爲甚麼不行?”說完,身體又是一熱,不由分說地壓上去,把她牢牢困在身下。十分享受地對着她又親又咬,“蘊蘭,我喜歡你剛纔的樣子。”譚家驤覺得自己也有些瘋狂,他想通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對妻子的愛,那麼妻子不在時的所做作爲,也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兩人坦誠相見,卻各自心懷鬼胎。蘊蘭閉上眼睛,感受着他的重量和溫度。她在心裏拼命驅趕那些面孔:孟元劭的、駱以舟的、那個團長的、那對母女的。他們像蒼蠅一樣圍着她,嗡嗡作響。

我有甚麼資格覺得他們髒?我現在做的,和他們有甚麼分別?

不,有分別。她是他的妻子,這是名正言順的。她是在盡妻子的本分。

她抱緊了譚家驤,用回應來證明自己依然是乾淨的,體面的。

譚家驤很快就睡着了。

他呼吸沉重,一隻手霸道地放在蘊蘭腰上,像是在睡夢中也要宣示主權。蘊蘭躺在他身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這張牀她才睡沒幾天,還沒習慣。今天多了一個人,更不習慣了。但是肯定比路上的旅社舒服,比躲日本人時趴過的草叢柔軟。她應該知足。

可她還是睡不着,她想把那隻手拿開,結果他把她摟得更緊了。

她忽然想到了駱以舟,在草叢裏,突然讓自己趴下的時候,拉着自己躲避日本人飛機轟炸的時候。他的手錶被蘊蘭放在抽屜最裏面,銀白色的錶帶,她都看過無數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夢又來了。

她夢見自己在跑。一條很長很長的路,兩邊是荒蕪的田野,她從沒有跑得如此快過,因爲後面有人在追她。路邊出現一座破廟,她跑進去,躲在角落裏,捂着嘴不敢出聲。

幾個穿土黃色軍服的人,端着槍,刺刀在昏暗的光線裏閃着冷冷的光,嘴裏說着她聽不懂的話,看到了自己。

蘊蘭無處可躲,可那些人逼了上來,不緊不慢地走上來,有個人抓住她的雙手,絕望淹沒上來,蘊蘭大聲呼救:“救救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駱以舟出現了,他站在門口,吸引了那羣人,可是他們隨即用刺刀刺死了他,鮮紅的血從他胸前流出來,奇怪的是,他表情沒有一點痛苦的樣子,空襲又來了,人羣開始四散逃命,她抱着他的屍體不願走開。炸彈投下,自己被氣流捲到空中,她也死了!

她哭出聲音來,終於醒了過來,這才發現譚家驤不知道何時,把腿也壓在了自己身上。他好像聽到了蘊蘭的哭聲,含含糊糊地說:“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說着就把她更往自己懷裏摟一點。

蘊蘭胸口仍在起伏,她很想和譚家驤說說,自己一路來的恐懼。她輕輕動了動,譚家驤沒有任何反應,他早就又睡着了。

月光從窗簾縫中鑽進來,在地面形成一道優雅的波紋。蘊蘭不明白自己爲甚麼渾身緊張,她現在安全了。回到了丈夫身邊,在這個沒有日本人、沒有炮火、沒有飢餓的別墅裏。她衣食無憂,可以坐在公館裏打麻將,可以睡在舒適的牀上。

她又想起那對母女。想起那個團長的一口黃牙,想起店小二說“他算是有良心的,還給錢”。

和男人肌膚糾纏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沈蘊蘭覺得自己是高級一點的賣身者,如果沒有嫁給譚家驤,可能就把自己賣給孟元劭,或者其他男人,除了自己,他們還可以買到很多女人,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她想象不出來自己獨立的樣子,沒有駱醫生,沒有孟大哥,沒有譚家驤,乃至沒有叔叔,她能活多久?這個問題讓她感到害怕和不悅,她不願意再想下去。她決定趕緊睡去。

二人是被譚家驤的鬧鐘吵醒,蘊蘭滿是愧疚,一個合格的妻子,應該在丈夫醒來前就把一切都準備好。她匆匆忙忙下牀去洗漱,對着鏡子刷牙,譚家驤扣好了一半的襯衫,正在她身後刮鬍子,蘊蘭想把鏡子讓出來,譚家驤卻是一閃身,不讓她離開。

蘊蘭趕緊吐掉了口中的泡沫,嘟囔着說:“別鬧了,你今天不是還有事要忙嗎?”

他鼻子裏哼了一聲,就是不放蘊蘭走,刮鬍子也十分隨意,連蘊蘭都看不下去。拿過他的刀片,輕輕幫他颳去那些硬硬的胡茬,她有些害怕地說:“要是疼你要馬上告訴我,我不會刮鬍子。”譚家驤卻十分享受,笑着說:“我皮厚,你隨便刮。”蘊蘭再也忍不住,笑了一聲,嗔怪道:“別打岔,小心我真的傷到你。”又仔細地觀察着他的下巴說:“你真是不修邊幅,連我都能發現沒有刮乾淨,這幾個月,你就這樣工作嘛?”

譚家驤心裏一慌,他生活上確實馬馬虎虎,在江州這幾個月,一開始是自己胡亂對付,後來就常住在素素那裏。素素是怎麼照顧自己的,他想不起來了,他想起的是素素在牀上的大膽、熱情。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不該有這個念頭,對着妻子,想別的女人。

好在知道蘊蘭要來以後,他藉故下鄉,已經和素素分開了一陣,身上應該早就沒了她的味道。

他試圖清空腦子裏的這些想法,認真地看着蘊蘭,她貼心的樣子讓他十分受用,娶沈蘊蘭就是應該這樣的,她會和自己說外面的太太怎麼議論自己,嗔怪自己叫曾老頭“老曾”沒禮貌,自然也包括給自己仔細地刮鬍子。

蘊蘭做的熨帖而又自然,他不知道她沒有戀愛過,是從哪裏學來這些的,但是這就是她的好處,全心全意地照顧自己,伺候自己,滿足自己,彷彿這是她與生俱來的責任,或許這就是中國傳統女性的偉大之處吧。

洗掉了泡沫,蘊蘭又仔細地給他扣好釦子,整理衣襟,端得是一絲不茍,好像在做甚麼萬分重要的事情。

最後她朝鏡子裏打量了一眼丈夫,十分滿意。譚家驤笑着把蘊蘭抱t住,兩個人又黏糊了好一會兒。

譚家驤心情從未如此好過,連帶着去省政府彙報公務的時候都哼着歌。門口的武官見到他,立刻立正敬禮,引着他往裏面走去,邊走邊說:“今天孟師長也在和主席會談,不過主席吩咐了,一見到您就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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