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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三十九章 蓬山此去無多路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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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蓬山此去無多路

上海、南京陷落以後,部分撤退下來的軍隊駐紮在寧港附近,日軍急於西進,此刻這裏倒暫時仍安寧,碼頭停靠着各國商船,英美法各國旗幟飄揚,汽笛聲此起彼伏。

雲書和蘊蘭從未如此輕鬆愉快,兩人隨處逛逛,甚至連電報局也進去了,又嬉笑着出來去看電影,到了太陽西斜,挑了一家有名的西菜館子,酒和食材都是新鮮運來的,味道確實不錯。前菜是周打湯,奶油味濃郁,雲書要了一份英吉利豬扒,蘊蘭要了一份燴水鴨柳,又要了一份石生油布丁,兩個人分着喫,像是回到了上大學的時候,看着港口來往的船隻,說說笑笑。

不幸的是,喫完西菜不久,蘊蘭肚子就疼的厲害。譚家驤原本安排了四個人跟着蘊蘭,此刻兩輛汽車浩浩蕩蕩地開到了醫院,醫生診斷是腸胃炎,建議蘊蘭住院觀察一晚。她做主,派兩個人先回吳溪,告訴家裏一聲,讓他們別擔心,順便把買來的禮物分給大家。

譚家驤得知蘊蘭病了,有點擔心,晚上就想過去看看蘊蘭,那兩人勸了一下,少奶奶此刻想必早就歇下了,且有云書小姐陪着,不如看看明天白天能否如期回來,如果回不來,再去接也來得及。

譚家驤覺得有道理,點點頭同意了。第二日,他照例有事情要忙,到了快喫午飯的時分,黃維中就急急地來找譚t家驤:“家驤,不好,出事了。”他少有如此慌張的時候,額頭上甚至有汗滲下來。

“少奶奶不見了!”

“你說甚麼?!”譚家驤眉頭緊皺,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黃維中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跟着去寧港的人來電話說,今天準備給少奶奶辦理出院,哪知道病牀上躺着的是陸雲書,她裝瘋賣傻,硬是不說少奶奶去了哪裏。”

譚家驤一時間覺得耳邊出現了電流的滋滋聲,不能確定自己聽到的話,每個字都聽得懂,但落入耳中卻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腦海中有幾秒的空白後,他才能重新感知這個世界,看着黃維中臉上涔涔的汗,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他抑制住內心的恐懼,霍地一聲站了起來,背對着黃維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神情。

鋼筆的筆尖狠狠地紮緊手心裏,彷彿要把那點薄繭徹底戳破,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將手裏的筆狠狠往地上一摜,猶不解氣,又狠狠踢了一腳那條紅木椅子,椅背只是撞在案條上來回晃了一下,鞋尖傳來一陣痛意,憤怒徹底爆發出來。

譚家驤咬牙切齒地說:“派人去搜了嗎!”

“這就去通知憲兵隊和保安隊,就是,要不要挑明瞭說?”

“你動動腦子,這種事能大張旗鼓嗎?”他的聲音帶着怒意,黃維中低下頭,不敢看他。

譚家驤胸口起伏不定,像只野獸,在屋內來回地踱步,一會兒,來到電話機前:“我是譚家驤,要軍事統計局駐寧港辦事處。”

長途電話接線花費的時間較一般電話要長,黃維中看到譚家驤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極不耐煩地說:“對,是我,我馬上過來。”

掛下電話,他就往外走,邊走邊問:“陸雲書在哪裏?”

“還在醫院。”

吳溪到寧港也不過幾小時車程,雲書在病房裏待著,哼着歌。

這就是她的計劃。她早早給在香港的駱醫生髮去了電報,告訴他蘊蘭會過來,要他接待好。昨天晚上,兩人先後支開跟着過來的人,偷偷換了身份,今天早上被他們發現的時候,蘊蘭應該已經早就搭上了去香港的船,是一艘英國人的船,中國憲兵無權搜查,等到了香港,只要深居簡出,更是找不到她。

至於譚家驤這邊,她來應付。她覺得自己猶如《紅拂女》中的李靖,又像是舞臺劇上的女主角,想着等會到陪巒,和同事們一說,搞不好要改成話劇排練。

不行不行,那不就是在影射譚家,首先第一關審查就過不了。她忍住好笑,走廊卻傳來一陣腳步聲,如她所料,是譚家驤。

他一進來就勒令其他人出去,關上了門。雲書神情自若,並不害怕。

“陸小姐”,譚家驤的語氣仍帶着幾分客氣,“別開玩笑了,蘊蘭去哪裏了?”

雲書鎮定地拿出一份文檔:“她決意要和你離婚,這是她留下的離婚證明,就等你簽字了。”

譚家驤拿過那張紙,字跡清秀靈動,是沈蘊蘭親筆,他一行行看下去,他的出生年月、籍貫、姓名,她的出生年月、籍貫、姓名,同兩年前在吳溪簽署的那份婚書一樣,後面卻是:

……自婚後,夫妻意見不和,殊難偕老,提議離婚,自離異之後,男婚女嫁各聽自由,兩不干涉,恐後無憑,立此爲證存照。

下面簽着“沈蘊蘭”三個字。

他在外人面前極有修養,饒是如此,雲書也能看出來,譚家驤臉色異常差。——好在這裏是醫院,出事了也可以馬上搶救,她這樣想。

雲書甚至有點同情譚家驤了,他失去蘊蘭的痛苦,不像是裝出來的。可她很快把那點同情壓了下去。蘊蘭的痛苦更真實,雲書還記得在陪巒的時候,他一聲令下,蘊蘭就不能出門,也不能見人,這次和自己來寧港也是,生生派了四個人跟着,沈蘊蘭簡直成了被折斷翅膀的金絲雀。

雲書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揚起。雖然譚家驤的樣子,讓她有點害怕,他眼睛通紅,像是隨時可以噴出火來。

“這麼大的事,她爲甚麼不自己和我說?”譚家驤的聲音低沉,盡是問責的意思。

“她和你提了多少次了,你不是不同意嗎?你要是痛快點同意,我們也不必如此。”

怒火終於不可抑制地冒上來,譚家驤的手猛地擡起來,黃維中擔心他對雲書動手,打女人可不行。桌上的醫用品已經被一下子掀翻,甚麼藥瓶、體溫計,棉球、紗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雲書終是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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