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四十二章 卻是舊時相識(二) (1/2)
第四十二章 卻是舊時相識(二)
總司令和夫人都喜歡孫子,恪戎常被人帶去官邸玩,素素卻一次都沒去過,這就是她在譚家的位置。
從前她還常搭軍隊的運輸機去章貢找譚家驤,可譚家驤正眼也不看自己,只讓她少來。後來她聽說了那些女人。大學生,女職員,甚至有空軍遺孀、年輕的、有韻味的、沒名沒姓的,流水一樣從他身邊過,他卻再也不願碰她。
素素也冷了下來,不再主動去找他,那股子非做譚家少奶奶不可的心氣更是消失地無影無蹤。卻發現了空軍運輸的門路,做起了昆明陪巒兩地的走私生意。譚家驤不知道素素以他的名義做這些事,素素卻很清楚,這種事情,越是不說清楚,半推半就,旁人最信以爲真,一來二去,她賺到了不少錢。
她不知道自己要這些錢有甚麼用,只通通換成了金條和美鈔。她對金融投資很警惕,父親就是做公債市場失敗破產的。她現在衣食不缺。可只有看t到那些東西時,她纔有一絲快意。她並不十分喜歡恪戎,尤其是每次他被帶去官邸回來之後,素素都害怕孩子會聽到不好的話,和自己離心。
可她又只有這個孩子了,現在這些錢,將來都要留給他。她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頂好的母親,她給兒子找了最有權勢的家庭,又給他積累財富。只有這樣,素素才覺得自己沒有白來這世上一遭。
搭運輸機回到陪巒後,她照例和認識的一幫朋友跳舞、打牌,鬧到好晚纔回到住處,譚家派來的傭人一看到她,就喜滋滋地迎上來說:“哎呀,方小姐,你纔回來,專員早就過來了,正在上面陪着小少爺呢!”
這是譚總司令和夫人的命令,只許叫她方小姐,不許叫她太太或者夫人,她現在懶得抗議了。
聽到傭人這麼說,她心裏也是一愣,自己弄得一身煙味,譚家驤肯定不喜歡,她急急地整理了一下,噴了點香水,向樓上走去。剛邁上第一級臺階,她又冷靜了下來,今天過來,也不過是爲了看兒子罷了,還能是因爲自己嗎?她冷笑。
自從西北迴來後,譚家驤的資歷更深,往來章貢和陪巒也更頻繁。今天專程帶了恪戎去官邸陪父親、夫人喫飯。他沒有見到素素,也懶得去問。等晚上把孩子送回來,才發現恪戎換了一個女看護。
那是個極年輕的女孩子。一張小巧的鵝蛋臉,齊耳短髮,明眸皓齒,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恪戎似乎很喜歡她,兩隻小短胳膊吊着她的脖子,一口一個“蘇姐姐”叫得又脆又甜。
女看護剛來不久,還是頭一次見到譚家驤本人,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赫赫有名的總司令公子。前年從西北迴來以後,報紙長篇累牘地報道他的政績,稱他爲少壯派的領頭人物。
她不知道爲甚麼,臉一下就紅到了耳後根。譚家驤的打扮十分隨意,頭髮甚至梳得不大整齊,雖然沒有壓迫感,但自有一種派頭。她想到了自己在看護學校被帶去見人的那天,那是她第一次坐汽車,一路上拉着窗簾,看不清楚外面,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停在一棟氣派的小樓前。
她在一個房間等了很久,終於被帶去書房見了一個老人,正是如今抗日的頭號人物——譚巽霆總司令,他的照片和畫像到處都是。
她心裏突然緊張起來,她有好些同學,去了甚麼師長、軍長家裏做家庭看護,久而久之就在別人家裏住下,又生下了孩子,也有太太大鬧的,難道……輪到自己了。
哪知道總司令只是看了一下自己,然後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走了。她就被帶到了陪巒的這棟小樓,帶着自己的人很客氣地對一個豔妝女子介紹:“方小姐,這是總司令新撥來照顧小少爺的看護,蘇筱柔小姐。”
那女子只是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甚麼話也沒說。筱柔覺得奇怪極了,但是她從來老實,話更是少,只把疑惑都默默藏在心裏。一心一意地和奶媽照顧小少爺,和大家混熟了,她才明白其中的門道。
方小姐是總司令公子的外室,總司令不喜歡她,卻十分喜歡孫子。這一屋子的下人,都是譚家撥過來的。大家對她十分恭敬,但心底裏,總有點隱隱的看不起。
畢竟總司令的態度,就是他們的態度,連她都去過官邸一趟,但是這位美麗的方小姐,官邸一次也沒有派人來接過她。至於那位譚大公子,自從筱柔來這裏以來,她還沒見到過。
直到今天,她發覺他長得比畫像上的總司令要高大威武許多,此刻正含笑看着自己。原本話就少的筱柔現在更是說不出話,連“專員”都不知道叫一聲,哪知道恪戎仰起臉,用一種向大人獻寶的天真語氣,清脆地說:“蘇姐姐,你不是經常問我爸爸長甚麼樣子嗎?今天我爸爸來了!”
蘇筱柔的臉更紅了,她又羞又急,蹲下身去,有些嗔惱地反駁:“我哪有經常問!”恪戎才四歲,聽不懂大人那些彎彎繞繞,只好蹬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地望着這位窘迫到極點的姐姐。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蘇筱柔自覺剛纔的話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自己本就嘴笨,還是別再說話了。牽起恪戎的手就要上樓。
走之前,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面帶微笑,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臉上。
蘇筱柔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再也不敢回頭,攥緊了孩子溫熱的小手,逃也似的上了樓梯。
等哄恪戎睡下,她關好燈,正要闔上門,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替她帶上了門。她驚得幾乎叫出聲來,整個人被輕輕推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感受得到那股溫熱的呼吸,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酒氣,噴在她臉上,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前所有未有的快,好在走廊的燈沒有開,看不到自己的神色。
“專,專員……”她終於是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眼睛適應了黑暗,看到眼前人輕輕笑了一下:“家裏又不是外面,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她怔怔地望着對面的人,名字,她不敢叫對面人的名字,他的體溫越來越灼熱,簡直要燒到自己身上。
“你叫甚麼?”他又這樣問自己,聲音是從喉嚨裏摩擦出來的。
“蘇筱柔。”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低下了頭。他卻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蘇筱柔從來沒有這樣被男人看過,從前在護士學校的時候,理事們管得十分嚴格,一畢業,就來了這裏做事,大家涇渭分明,絕不多話。她看着那雙亮亮的眼睛,心中是說不出的慌亂,手指茫然地往身後的牆壁上抓了抓,甚麼也抓不住。
“筱柔,”他念了一遍,“真好聽。”
好……聽……嗎?
蘇筱柔已經無法思考了,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像只第一次踩進陷阱裏的小獸,她整個人都被困在這臂彎之間狹窄的空間裏,不知道前面是甚麼。